几乎与此同时,兰州行辕。左宗棠接到了陈小花从前方发回的密报,以及陈玉成巡逻队抓获的几名形迹可疑、携带俄制武器人员的初步审讯结果。老将军的目光扫过地图上几个被重点标注的区域——肃州以北的蒙古草原、哈密以西的回部聚居区、天山深处的几个谷地。“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左宗棠捋着长须,对一旁的刘锦棠和张运兰道,“沙俄亡我之心不死,明的不敢来,暗地里的小动作开始了。传令各筑路段,加强警戒,工兵作业队必须由武装部队护卫。沿线重要物资点,加派双岗,设置暗哨。”“大帅,是否增派部队清剿?”张运兰问。左宗棠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西域太大,敌在暗处,盲目增兵清剿如同大海捞针,反而容易疲于奔命。陛下早有预见,明枪暗箭,需区分对待。对于沙俄可能派来的小股精锐伪装袭扰,由陈玉成的快速反应部队和黑鸦负责,务必精准打击,不留活口,震慑敌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至于那些被煽动的部族……情况更为复杂。他们中有些是迫于生计,有些是受旧贵族蛊惑,有些则是对新政不了解、心存疑虑。一味剿杀,只会激化矛盾,正中沙俄下怀。”“那该如何是好?”刘锦棠不解。左宗棠走到窗前,望着西边苍茫的天空,缓缓道:“陛下说过,铁路不仅是战备路,更是百姓的致富路、民族的连心路。对付阴谋,最好的办法是阳谋。传我命令:”“沿线各部,凡铁路经过之地,按市价足额补偿征地、草场损失,并承诺铁路修通后,优先雇佣当地百姓参与养护、车站服务等相关工作。”“在沿线合适地点,由朝廷出资,修建学堂、医馆,免费为各族孩童提供汉文教育,为百姓提供医疗服务。让我们的通事和医师,多下去走动,宣讲朝廷政策,解除误会。”“对于各部头人、伯克,可以邀请他们来兰州或肃州参观,看看我们的工厂、市场,看看铁路修通后能带来的商机。对于愿意合作的,可以给予贸易特许权,甚至吸收进地方咨议局。”“我们要让大多数人明白,这条铁路带来的是活路,是希望,而不是灾难。沙俄那点蝇头小利和空头承诺,在实实在在的好处面前,不堪一击。”“当然,”左宗棠语气转冷,“对于极少数死心塌地为沙俄卖命、冥顽不灵、煽动暴乱的顽固分子,必须坚决镇压,枭首示众,以儆效尤!此事,由黑鸦配合地方驻军,务求精准、果断!”“大帅英明!”刘锦棠和张运兰心悦诚服。这位老帅,不仅深谙兵法,更洞悉人心。……筑路工程在艰难与挑战中坚定地向西推进。乌鞘岭的隧道在爆破声中一米米掘进,河西走廊的戈壁滩上,路基在无数石磙和劳工的汗水下逐渐成形。沙俄煽动的零星袭扰时有发生,但在高度戒备的护卫队和迅捷的黑鸦打击下,大多未能造成严重破坏,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而那些被沙俄寄予厚望的部族叛乱,除了极少数偏远地区出现小规模骚乱被迅速平定外,大多数并未如沙俄预期般爆发。左宗棠刚柔并济的策略开始显现效果。实实在在的补偿款、就业承诺、看得见的学堂和医馆,像温暖的泉水,悄然消融着隔阂与猜忌的坚冰。一些原本观望的头人,开始主动约束部下,甚至派人协助筑路队维持秩序。太平二年初夏,兰州至肃州段路基初步贯通,开始铺设轨排的消息,伴随着抓获并处决多名沙俄间谍及受其煽动的叛乱头目的战报,一同传回了紫禁城。林阳看着战报和工程简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最艰难的起步阶段已经过去。这条通向西域的钢铁动脉,正以其不可阻挡的势头,顽强地向着帝国的新疆域延伸。而沿途的人心,也正在被一点点夯实。“告诉左公,帝国为西域计,为铁路计,不吝重赏。所有有功将士、工程师、民工,按例厚赏。牺牲者,从优抚恤,立碑纪念。”“同时,传令金陵、上海,加快第二批工程机械和钢轨的生产运输。告诉陈玉成和黑鸦,沙俄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雨可能还在后头。保持警惕,准备迎接更严峻的挑战!”“这条铁路,必须修通!”……太平二年七月,天山北麓,巴里坤草原边缘。这里的夏季短暂而珍贵,丰茂的牧草如同绿色的绒毯铺展向天际,与远处巍峨的雪山形成鲜明对比。一条新近夯实的铁路路基,如同大地上一道新鲜的伤疤,顽强地穿过草原,延伸向西北方向的古城奇台。路基旁,一座横跨季节性河流的木石结构铁路桥已初具雏形。这是“兰伊铁路”出河西走廊后,在天山以北修建的第一座中型桥梁,战略意义重大,被筑路兵团命名为“镇远桥”。,!陈小花站在距离桥址三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一身便于伪装的灰褐色牧民袍服,脸上涂抹着防晒防风的赭石色油膏,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露出她绝非普通牧羊女。她手中举着一具从现代带来的高倍率袖珍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桥梁工地和周围辽阔的草原。工地上一片繁忙景象。数百名筑路工兵和招募的当地民工正在紧张施工,桥墩已经砌好,巨大的原木和预制钢梁正被蒸汽吊机缓缓吊装。一队约五十人的太平军士兵在外围警戒,更远处,还有几组游动哨。一切似乎井然有序。但陈小花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三天前,黑鸦设在草原深处的两个隐蔽观察哨,几乎同时传回模糊的信息:有陌生的“牧民”在远离常规牧场的区域活动,人数不多,行踪诡秘,似乎对“镇远桥”方向表现出异常的兴趣。这些“牧民”的骑术极其精湛,甚至超过了草原上最好的哈萨克牧人。“头儿,有发现。”一个同样伪装成牧民的年轻黑鸦队员,代号“夜枭”,如同鬼魅般从坡后潜行上来,声音压得很低,“东面三十里,天鹅湖畔的废弃冬窝子,有新鲜马蹄印和马粪,不少于二十骑。我们在窝子后面的沙地里,发现了这个。”夜枭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壳——762x54r,俄制莫辛-纳甘步枪的标准弹。“哥萨克。”陈小花吐出三个字,果然来了,而且是精锐。“他们在窝子里短暂休息,但很谨慎,痕迹处理过,这弹壳可能是无意遗落。”夜枭继续汇报,“根据马蹄印方向和深浅判断,他们约在一天前经过,向西北,也就是我们和镇远桥的方向移动。但进入前方丘陵地带后,踪迹消失了,我们的人还在找。”陈小花点点头,大脑飞速运转。二十人以上的哥萨克精锐小队,携带制式步枪,潜入帝国腹地,目标不言而喻——正在施工的镇远桥。他们现在潜伏在附近,就像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等待最佳时机发动致命一击。强攻工地?还是趁夜破坏?或者……有内应?“工地内部排查过了吗?”陈小花问。“排查了,目前没发现异常。工兵和民工背景都相对干净,护卫队也是从西征军老营调来的,可靠。但桥梁结构复杂,他们未必需要内部人员,只要找准关键承重点,用炸药就能造成严重破坏。”夜枭分析道。“不能让他们得逞,更不能让他们跑了。”陈小花收起望远镜,语气斩钉截铁,“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不仅要保住桥,还要把这股胆大包天的哥萨克彻底留下,打断沙俄伸过来的爪子!给圣彼得堡一个狠狠地警告!”她迅速下达命令:“‘夜枭’,你带两个人,继续追踪,务必摸清他们具体的藏身位置和人手分布,但绝不要打草惊蛇。‘山猫’,你回工地,以加强演习为名,建议护卫队明松暗紧,尤其是夜间,在几个关键的桥梁结构点附近设下不易察觉的标记和暗哨。‘灵雀’,你带我们的电台,去后方十里处的兵站,将情况密报左大帅和陈将军,请求他们在外围秘密布置一个口袋阵,但要离远些,别吓跑我们的‘客人’。其余人,跟我来,我们得给这些‘牧民’,准备一个‘惊喜’。”黑鸦队员们无声领命,迅速散去,如同水滴融入草原。……两天后的黄昏,夕阳将巴里坤草原染成一片金红。“镇远桥”工地结束了白天的喧嚣,大部分工人返回营地,只剩下必要的看守和夜班哨兵。桥梁的主体结构已经合龙,在暮色中显得颇为雄伟。距离桥梁约五里,一处背靠丘陵、面朝小溪的洼地里,隐约有烟气升起,很快又被刻意扇散。二十三个身影围坐在一小堆用干牛粪和特殊燃料点燃的微弱篝火旁,无声地咀嚼着肉干和炒面。他们都穿着破旧的蒙古袍或哈萨克袍,但袍子下鼓鼓囊囊,腰间的宽皮带下隐约露出枪柄和匕首的轮廓。他们的面容粗犷,眼窝深陷,带着哥萨克人特有的剽悍与警惕。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名叫瓦西里,前沙俄远东边防军骑兵上尉。“都检查过了?”瓦西里用俄语低声问,声音沙哑。“检查了,头儿。”一个年轻的哥萨克回答,“中国人增加了明哨,但暗哨的位置没变,换岗时间也摸清了。桥梁最脆弱的两个连接点,就在中间桥墩的上方钢梁结合处。我们带的炸药足够把那里送上天。”“那个新来的汉人工头,靠得住吗?”瓦西里看向另一个负责联络的部下。“贪婪的蠢货,只认金子。他答应子时值班时,会把他负责的那段巡逻路线‘留出空档’,并给我们一个安全的接近路线标记。但他要求事成后另一半黄金必须先放到约定地点。”瓦西里冷笑一声:,!“贪婪好啊,贪婪的人最好控制。子时……时间正好。记住,行动要快,安放炸药,设置延时引信,然后立刻撤离,按照预定路线向西北边境穿插。中国人的反应部队赶到至少需要半个时辰,那时候我们已经远在二十里外了。”他环视手下,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沙皇陛下在看着我们。毁了这座桥,中国人至少得拖延一个月。这一个月,足以让圣彼得堡的外交官们做很多文章,也足以让草原上更多心怀不满的人鼓起勇气。干了这一票,回去人人有赏,升官发财!”哥萨克们眼中露出嗜血和兴奋的光芒,低声应是。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不到三十米的丘陵斜坡上,几丛“芨芨草”微微动了一下。草丛下,陈小花和两名黑鸦队员,披着完美的伪装网,将下面的对话和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连瓦西里脸上跳动的火光都清晰可见。一部微型录音设备正在悄然工作。“果然有内鬼,还是个小头目。”陈小花用黑鸦内部手语无声交流,“通知‘山猫’,控制住那个工头,别惊动其他人。让护卫队照常‘松懈’。‘夜枭’,外围口袋布置好了吗?”身旁的“夜枭”轻轻点头,用手语回复:“左大帅调来了陈将军麾下最擅长夜战和越野的一个摩步连,配合我们黑鸦另外两个小组,已经在西北、北面预设伏击区就位,只等枪响。东、南两面是草原和我们的方向,他们逃不掉。”陈小花眼中寒光一闪:“很好。告诉弟兄们,我们的目标是全歼。一个不留!子时,等他们全部进入桥梁核心区,安放炸药的时候,再动手。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计划破产,在绝望中死去!”……子夜将至,月暗星稀,草原上起了薄雾,正是夜袭的绝佳时机。瓦西里带领他的二十二名哥萨克精锐,如同潜行的狼群,利用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镇远桥”。那个被收买的工头果然“尽职”,预设的巡逻空档和标记清晰无误。他们甚至顺利躲过了两处看似随意的暗哨——那些哨兵似乎有些困倦。桥梁巨大的黑影矗立在眼前,工地上只有零星几盏气死风灯,提供着微弱的照明。流水声掩盖了细微的声响。“快!一组左,二组右,按计划安放!三组警戒!”瓦西里压低声音命令。哥萨克们训练有素地分散开,两人一组,携带炸药包和工具,迅速攀上桥墩支架,向预定的钢梁结合处爬去。瓦西里和几名枪法最好的手下,则隐藏在桥下的阴影里,举枪警戒着可能出现的意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桥梁上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敲击和摩擦声。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瓦西里心中甚至泛起一丝疑惑,中国人的防卫似乎……太松懈了?但眼看成功在即,黄金和军功在望,这点疑虑被压了下去。就在两组安装炸药的哥萨克几乎同时完成作业,准备设置延时引信时——“砰!”一声并不响亮但格外清晰的枪声划破了夜空!桥上,一名刚刚掏出怀表准备对时的哥萨克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晕开的血花,然后直挺挺地从钢梁上栽落下去,“噗通”一声砸进桥下的河水里。“有狙击手!”瓦西里汗毛倒竖,厉声大喊,“暴露了!快撤!”但已经太晚了。“哒哒哒哒哒——!”桥梁两侧的黑暗处,突然喷吐出数道炽烈的火舌!那是太平军装备的五六式班用机枪!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桥上和桥下的哥萨克!与此同时,几枚照明弹尖啸着升空,猛地炸开,将整个桥梁区域照得如同白昼!桥上作业的哥萨克瞬间成了活靶子,惨叫着中弹跌落。桥下警戒的瓦西里等人也被交叉火力压制在河岸边的乱石后,抬不起头。“中计了!分散突围!往西北!”瓦西里目眦欲裂,嘶吼着下令,同时举枪向着一个机枪火力点盲射。幸存的哥萨克们试图依仗个人勇武和精湛的骑术,跳上藏在附近的马匹,向他们认为包围圈最薄弱的西北方向冲去。那里是预设的撤退路线,地形相对复杂。然而,当他们冲出不到一里地,冲进一片长满半人高牧草的洼地时——“轰轰轰!”几声剧烈的爆炸在他们马蹄下响起!预先埋设的定向雷和绊发雷被触发,破片和钢珠横扫!人仰马翻,惨叫声撕心裂肺!“有地雷!”“下马!找掩护!”侥幸未死的哥萨克刚滚下马背,试图依托弹坑和马尸抵抗,四面八方却响起了更为密集的枪声!那不是机枪的扫射,而是精准快速地点射!每一两声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名哥萨克的闷哼或惨叫。黑鸦的狙击手和精准射手们,早已占据了周围的制高点,如同狩猎般冷静地收割着生命。,!瓦西里躲在一匹死马后面,手臂被弹片划伤,鲜血直流。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减少。对方的火力精准、凶猛,配合默契,完全不是普通边防军的样子!“是太平军!”“投降!我们投降!”一个年轻的哥萨克崩溃了,扔掉了步枪,举起双手用生硬的汉语大喊。“砰!”回应他的是一颗精准的子弹,贯穿了他的额头。夜风中传来一个冰冷的女声,用清晰的俄语说道:“陛下有令:凡持械潜入帝国境内从事破坏活动者,视同敌军,格杀勿论,不留俘虏。”瓦西里在绝望中涌起一股狠厉。他猛地从死马后跃起,端起挂上了刺刀的步枪,嚎叫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起了决死冲锋!哪怕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但他刚冲出不到十步——“咻!咻!咻!”三支弩箭从三个不同角度几乎同时射来,一支命中他的右腿,一支射穿他持枪的手臂,最后一支,钉入了他的左肩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倒地,步枪脱手。他挣扎着抬头,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前方阴影中走出,正是陈小花。她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的连弩,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垂死的野兽。“瓦西里上尉,圣彼得堡来的问候,我们收到了。”陈小花用俄语淡淡地说,“现在,替我们转达回礼吧。”瓦西里张嘴想骂,却只吐出带血沫的嗬嗬声。陈小花没有再给他机会,抬起连弩,扣动扳机。最后一支弩箭,精准地没入了瓦西里的眉心。枪声和爆炸声渐渐平息。草原重新被夜色和薄雾笼罩,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弥漫不散。陈小花收起连弩,环视战场。二十三名哥萨克精锐,全部伏诛,无一生还。黑鸦和配合的骑兵连,仅有三人轻伤。“打扫战场,收集所有武器、证件、身份标识,特别是他们带来的炸药和通讯设备,一件不准遗漏。尸体……就地掩埋,不留标记。”陈小花冷静地下令,“‘山猫’,桥梁检查情况?”“报告头儿,炸药已被安全拆除,桥梁结构完好无损,只有几处弹痕。那个叛徒工头已控制。”“很好。”“把这里的情况,连同瓦西里上尉的‘礼物’,详细写成报告,用最快速度呈送陛下和左大帅。另外,给圣彼得堡的‘朋友们’,也送一份‘副本’过去——就用他们自己的人头,和这些没来得及用上的俄国炸药。”不久后,一包经由特殊渠道送出的、没有署名和来源的“包裹”,被摆放在了沙俄远东总督的案头。里面是二十三枚哥萨克骑兵的铭牌、部分证件,以及几块完好无损的俄制塑性炸药,还有一张用俄文写的简短字条:“越界者,死。”:()双穿之:太平军铁蹄横扫清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