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十一月十五,大雪初晴。彻夜的北风终于止息,天地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山海关巍峨的城楼与绵延的长城垛口,皆覆着盈尺的皑皑白雪,关内关外,惟余莽莽。辰时正刻,沉重的绞盘在寂静中发出嘎吱巨响,覆盖铁皮与巨大铜钉的关门,缓缓向内洞开。首先出关的,是一支特殊的部队——空军侦察分队。十二架“翔龙”改进型战机从关内机场起飞,呼啸着掠过城楼,向北方飞去。这是太平帝国空军第一次在严寒条件下执行作战任务,飞机经过了特殊防冻处理,飞行员全部配发了加厚的飞行服和护目镜。地面上,十万大军陆续开拔。队列最前面,是三千辆清一色的白色雪地摩托。这些钢铁坐骑低沉轰鸣,排气管喷出股股白烟。骑士们身着笔挺的墨绿色呢料军装,外罩一体式的白色连帽伪装斗篷,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他们肩头斜挎着新式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腰间的武装带上挂满手雷与其他装具。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雪地摩托齐齐发动,宽大的滑橇式前铲与履带式后轮碾碎关前冰雪,激起纷扬雪沫。铁甲铿锵,引擎轰鸣,这道白色洪流迅捷而肃杀,如同贴地飞行的利箭,刺入关外无垠的雪原,为后续大军开辟道路并实施警戒。紧随其后的,是三个装甲师。雪地装甲运兵车,组成绵延数里的车队。再后面,是炮兵。全地形车载着75毫米山炮、迫击炮,以及最新装备的十门300毫米雪地版火箭炮。最后压阵的,是第一装甲师的两个坦克营。六十辆59式坦克全部涂装了雪地迷彩,宽大的履带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沟壑。虽然速度慢,油耗大,但那种钢铁巨兽般的威慑力,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生寒意。林阳与苏雨晴坐在一辆装甲指挥车内,指挥车四周,四辆黑色的轻型装甲越野车如影随形,呈菱形护卫队形,车里是由陈小花率领的数十名“黑鸦”精锐。他们车辆不起眼,却配备了最精良的观测与通讯设备,成员个个眼神锐利如鹰,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沉默而高效地编织着统帅周围最内层的安全网。大军出关,浩浩荡荡。关外的百姓躲在村子里,从门缝、墙头偷偷张望。他们见过清军的八旗兵,见过蒙古骑兵,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没有花花绿绿的旗号,没有喧哗吵闹,只有轰鸣的机器和那种沉默而强大的压迫感。“老天爷……这是天兵下凡吗?”“看那些铁车!不用马拉自己会跑!”“还有天上飞的……那是大鸟还是妖怪?”“听说这是新朝的皇帝亲自带兵,要去找蒙古人算账……”“皇帝?皇帝不都在北京城里享福吗?怎么会来这苦寒之地?”“谁知道呢……反正,要变天了。”……大军北行三日,抵达锦州。罗大纲已在此等候多日。见到林阳,这位海军宿将跪地请罪:“臣无能,让慈禧、载淳被劫,请陛下治罪!”林阳下马扶起他:“罗兄弟何罪之有?关外雪原,蒙古马快,非战之罪。起来吧,说说情况。”罗大纲引众人进入临时指挥所,摊开地图:“科尔沁部骑兵约三千人,劫走慈禧、载淳及随从三十余人后,一路向北,五天前渡过辽河,进入科尔沁草原腹地。臣派轻骑追击,但蒙古人熟悉地形,又逢大雪,追到辽河北岸就失去了踪迹。”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据抓获的蒙古哨兵交代,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已经集结了本部及附属各部兵马,约两万骑,准备在科尔沁草原阻击我军。”“两万骑……倒是不小的阵仗。”韦昌辉冷笑道,“我第一装甲师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碾成肉泥。”“不可轻敌。”石达开道,“蒙古骑兵来去如风,最擅长游击袭扰。我们不熟悉草原,若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反而被动。”林阳看着地图,沉思片刻,忽然问:“科尔沁部现在有多少人口?牛羊多少?过冬的草料储备如何?”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罗大纲愣了下,才回答:“根据情报,科尔沁本部约八万人,附属各部加起来约十五万。牛羊……具体数目不详,但科尔沁是漠南最富庶的部落,牛羊至少百万头。至于草料……”“草原大雪,草料必然紧缺。”林阳接过话头,“百万头牛羊,每天要吃掉多少草料?大雪封原,他们只能靠夏季储存的干草过冬。如果我们……”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去找他们的骑兵决战,而是直接袭击他们的越冬营地呢?”众将一愣。陈玉成最先反应过来:“陛下是说……直捣黄龙?可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营地在哪啊。”“空军是干什么的?”林阳走到窗前,望着北方天空,,!“十二架侦察机,每架每天能侦察方圆三百里的区域。科尔沁草原虽大,但适合大规模越冬的营地就那么几个——背风,近水,有草场。”他转身,“找到营地,不用大军进攻。派空军去,用燃烧弹烧掉他们的草料堆。百万头牛羊没了草料,不出十天就会饿死大半。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会崩溃。”石达开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不是太狠了?”“狠?”林阳目光如冰,“当他们劫走慈禧、载淳,准备在关外另立朝廷的时候,可曾想过狠不狠?当他们祖祖辈辈跟着满清入关,屠杀汉人的时候,可曾想过狠不狠?”他走到众将面前:“朕知道,你们有人觉得,对蒙古人要怀柔,要安抚。但朕告诉你们——怀柔,是对朋友的。对敌人,只有雷霆手段!”“蒙古诸部臣服中原千年,为什么总是叛服无常?就是因为中原王朝太仁慈!打输了,安抚;叛乱了,再安抚。他们吃定了中原皇帝要面子,不会下死手。”“但朕不一样!”林阳一拳砸在地图上:“朕不要他们表面上的臣服,朕要他们从骨子里害怕!害怕到不敢再生二心!害怕到子孙后代都记得——挑战中华天威的下场,就是灭族绝嗣!”指挥所里一片寂静,只有炉火噼啪作响。良久,罗大纲深吸一口气:“臣明白了。这就命令空军扩大侦察范围,寻找科尔沁越冬营地。”“不急。”林阳摆摆手,“先礼后兵。派人去科尔沁部传旨:限期十日,交出慈禧、载淳及所有从犯,部落首领亲至军前请罪。过期不降,天罚立至。”韦昌辉皱眉:“陛下,他们会听吗?”“不会。”林阳笑了,“所以我们要给他们十日时间——不是让他们考虑投降,而是让他们集结兵力,让他们所有部落都看到,我们是怎样碾压他们的。”他眼中闪烁着寒光:“朕要在科尔沁草原上,打一场让蒙古人记一百年的仗。一场之后,漠南诸部,闻龙旗而丧胆,听汉名而跪拜!”……数日后,林阳的旨意由一队轻骑雪地摩托送至科尔沁部的前哨。不出所料,使者带回了僧格林沁傲慢而强硬的回复:一封用蒙汉双语书写的战书,指责林阳“篡逆”,宣称蒙古勇士将扞卫“大清正统”,并要在“长生天庇佑的草原上”,让“南人的铁乌龟”陷入雪原,寸步难行。消息传回,军中将领无不愤慨,摩拳擦掌。林阳却只是冷笑一声,将那战书随手丢进火炉:“卖麻花,他要战,朕便给他一场永生难忘的战争。传令空军侦察部队,重点搜索背靠山脉、临近河流的河谷地带,尤其是发现有大量牲畜聚集和人工草料堆痕迹的区域。我们的礼物,该送出去了。”接下来的几日,十二架“翔龙”改进型侦察机如同不知疲倦的猎鹰,在广袤的科尔沁雪原上空反复掠过。先进的望远镜和原始的航空照相设备将地面情况不断传回。与此同时,大军并未急于深入,而是在锦州以北、辽河以南构筑前进基地,摆出稳扎稳打的姿态,迷惑蒙古哨骑。终于,在第七日,空军发现了关键目标——位于西拉木伦河上游一处巨大背风河谷内,连绵数里的科尔沁本部越冬大营。高倍望远镜下,密密麻麻的蒙古包星罗棋布,如雪地中的蘑菇。更显眼的是河谷向阳坡地上,那堆积如小山般的干草垛,覆盖着积雪,但轮廓清晰。大量牛羊马匹被圈在特定的区域,依赖这些草料过冬。营地周围,骑兵巡逻队络绎不绝,防卫看似严密,但对来自天空的威胁,他们毫无概念。“找到了!”苏雨晴兴奋地将标注好的地图呈给林阳,“陛下,就是这里!草料堆集中,目标明显。根据估算,这至少是科尔沁本部过半的过冬储备!”林阳盯空军拍回的照片:“就是它了。明日拂晓,雪停风起之时,执行行动!”次日,拂晓。持续一夜的小雪恰好停歇,但北风又起,虽然凛冽,却也将连日阴云吹散不少,能见度尚可。关外机场,十二架“翔龙”战机早已准备就绪。地勤人员连夜为它们挂载了特制的凝固汽油燃烧弹。每架战机可携带两枚,足以覆盖大片区域。飞行员们最后一次检查装备,这是帝国空军首次执行大规模对地轰炸任务,目标直指敌人心脏。“为了帝国!为了陛下!”带队指挥官在登机前振臂高呼。“为了帝国!”回应声响彻机场。引擎轰鸣,战机依次滑跑,冲破晨雾,昂首刺向灰白色的天空,编成整齐的队形,向着西北方向的目标区飞去。约一个时辰后,科尔沁越冬大营还笼罩在黎明前的静谧与寒意中。除了巡逻的骑兵和早起照料牲畜的牧民,大多数人还在温暖的蒙古包里酣睡。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牲畜粪便和干草的气息。没有人抬头望向天空那逐渐逼近的、低沉而陌生的嗡嗡声。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直到领队的长机第一个进入目标河谷上空,飞行员透过护目镜,清晰地看到了下方那些显眼的草料堆。“发现目标!各机组按预定方案,依次投弹!注意风向,从东南切入!”命令通过简陋的无线电下达。第一架“翔龙”微微压低机头,开始俯冲。凄厉的破空声首次划破了草原清晨的宁静。一些蒙古人疑惑地走出帐篷,抬头张望,看到了那从未见过的“钢铁大鸟”。然后,他们看到了从“大鸟”腹部脱离的几个黑点,在晨光中拖着淡淡的尾迹,径直落向那些宝贵的草料堆。“那是什么?”有人喃喃自语。下一刻——“轰——!!!”大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第一枚凝固汽油弹准确命中最大的草料堆中心,瞬间,橘红色混杂着惨白色的烈焰冲天而起!粘稠的火焰附着性极强,燃烧剂飞溅着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无论是干草、木材、毡毯,还是不幸被波及的牲畜和帐篷,只要沾上一点,立刻变成疯狂燃烧的火炬!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更多的燃烧弹如死亡之雨般落下。火借风势,整个河谷的向阳坡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北风恰好将烈焰和浓烟吹向营地密集的方向,堆积的干草是绝佳的燃料。“长生天啊!!”“救命!草料!我们的草料!”“快救火!去打水!”惨叫声、惊呼声、牲畜惊恐的嘶鸣声,打破了草原的宁静,将这片世居的越冬乐土变成了绝望的火海。蒙古人乱作一团,他们试图用毛毡扑打,用雪掩埋,但面对这种甚至能在水面上燃烧的恐怖火焰,一切传统的救火方式都显得苍白无力。取水?最近的河流也在数百米外,杯水车薪。浓烟滚滚,遮天蔽日,连刚刚升起的太阳都被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焦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那是草料、皮毛、血肉被焚烧的死亡气息。十二架“翔龙”在投完全部燃烧弹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在高空盘旋了一圈。飞行员们俯瞰着自己的“杰作”:那片原本黄白相间的草料堆积区,已彻底被翻滚的火海和浓烟吞噬,火焰甚至开始向临近的牲畜圈和营地边缘蔓延。整个科尔沁大营,如同被烫伤的巨兽,在雪原上痛苦地翻滚、哀嚎。“任务完成,目标区域已全面燃烧。返航!”带队长机冷静地报告。当战机引擎声最终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留给科尔沁人的,只有一片仍在肆虐的火海,以及比寒风更刺骨的绝望。:()双穿之:太平军铁蹄横扫清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