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直地看了她几秒,终于垂下眼睫,掩住了露骨的目光,然后勾起一边唇角:“是我先来的。”
对嘛,玩世不恭,漫不经心,这才像他。
“那我走。”她挣扎,更多苏打水洒出来,沾湿了两人的衣衫:“你放开。”
西装革履的保安赶过来,试探着问:“小姐,您需要帮助吗?”
“这个人喝醉了,麻烦你送他去门口醒醒酒!”
周牧野偏过头,凌厉的五官重新染上戾气,冷冷说了声“滚”。
声音不大,语气很淡,却充满压迫感。
保安迫于威势不敢上前,又不忍心留金台夕在此受欺负,进退两难。
经理模样的人听见动静,一路小跑过来,压着他一个劲儿鞠躬:“对不起周少,新人没眼色,扰了您的兴致,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保安一边道歉,一边偷偷瞄金台夕,面带无奈与愧色。
普通人的正义感在权势面前如此脆弱,金台夕不想善良的人愧疚难眠,于是就着周牧野的手坐下来。他斜倚在沙发上,占了好大的地盘,她尽力坐得端庄,还是像在他怀中。
“我们是朋友,你去忙吧,谢谢。”
保安如释重负,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我们是朋友?”周牧野向来难缠,喝醉了更甚,揪着她随口扯的谎不放。
“我哪配?周少今天怎么懒得装了,对一个保安吆来喝去,您可真能耐。”
周牧野低头轻哂,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还真是你。”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额前碎发拂动,显得有些乖巧。他以往可不会这样,他的话总是掷地有声,因为他无论说什么,都会被人奉为圭臬。
金台夕心软了一瞬,想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但她终究没问,高高在上的周牧野能有什么难事,即便有,也不是她该过问的。
“现在能松手了吗?”
他这次终于听话放开,从兜里摸出根烟含在唇上,火光一闪,烟雾轻飘飘往上升,消散在大堂穹顶。
金台夕揉着手腕睨他,原来是烟瘾犯了。
周牧野扬起下巴,看向她手里的绿色玻璃瓶。
他向来如此,他看上眼的东西,就如探囊取物,从不管别人愿不愿意,而他自己的东西,却万不容别人觊觎。
金台夕拧着眉,把洒了一半的苏打水瓶递过去:“室内不能吸烟,消防安全重于泰山。”
周牧野不理,手指轻弹,半截烟灰落进玻璃瓶里,激起一片剧烈的气泡。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不想见我?”
“何止是你。我若是早知道你们在这儿聚会,一定不会来。”
说实话,她没想到周牧野会来。他总是来一副不屑与人为伍的样子,从不在班级群里发言,更不爱参加集体活动,不知是不是国外的生活太寂寞,竟然有兴致来凑这个热闹。
他仰面朝上,清晰的下颌和突出的喉结连成锋利的曲线,水晶灯的伦勃朗光自上而下倾泻在脸上,衬得他像名画里的圣人。
可是圣人不会染上烟瘾,不会烂醉如泥,更不会刻薄讥讽。
“也是,班里没人想和你做朋友。金台夕,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金台夕为自己刚才一瞬间的心软而羞耻,同情周牧野,和自取其辱有什么分别。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不巧了吗,我也是。我走了,你自便。”
周牧野终于坐直了身体,又一次抓住她的手腕,比上一次更加用力:“金台夕,你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