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卑不亢,进退得宜,又给他装起来了。
金满富自己是个大老粗,但他开出租载过这么多客人,又经历过穷人乍富的世态炎凉,看人极准。
他一眼就看出,这人是个货真价实的“豌豆公子”,哪怕形容落魄,也难掩周身高贵。
出租车司机热情起来,会让人找不着北。
“这不巧了吗,闺女,你那个姓周的同学,是不是也姓周来着?”
金台夕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出租车司机绝不可能让话撂在地上:“来来来,小周快进来坐。你别光自己吃,给你同学也拿根冰棍儿!”
金台夕把手里的冰棍儿嗦干净,耸了耸肩:“人家才不吃这玩意儿呢。”
周牧野低下头,目光亮晶晶地粘在她手里的光棍上,抿了唇:“嗯,我不吃。”
真行,又装起可怜来了。
她语气愈发恶劣:“喂,你到底来干嘛?别告诉我真是来租房子的。”
金满富热情地拿了根冰棍儿塞在他手里:“人家怎么就不能租房子了?小周,你听我说,胜败乃兵家常事,谁这会儿看不起你,她就是拜高踩低、没有眼光!”
父女俩安慰人的话一模一样,但这次明显真诚多了。
真诚到让金台夕受到了很大冒犯,她双手抱臂:“你吃呀,我看着你吃。”
她倒想看看,他那精心养护不沾碳水的贵族胃,咽不咽得下贫民百姓甜腻腻的玩意儿。
“谢谢。”
周牧野果真低下头,认认真真剥包装纸。
金台夕从小吃到大的绿豆冰棍儿,一块五一根,里面有颗颗分明的豆粒儿,是她人生中唯一不曾涨价的东西。
成本都用在食材上了,包装却朴素得可怜,只有一张半透明的防油纸,折了几折紧紧贴在冰棍上,冷柜里冻过,结了一层霜。
周牧野的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修长白皙,几滴融化的水珠凝在他指节上,欲坠不坠,令人心痒,想伸手过去给他打落,却又不忍心。
他神情认真中带着轻挑,动作优雅中压着不耐,不像在剥包装纸,倒像是在剥别的更柔软的东西。
金台夕脑中电光火石,出现一大段描述性文字。
没错,那个男主解人衣带的情节,该这么写才对!然后再……酱酱酿酿……
想到这儿,她咽了口口水。
周牧野把包装纸折好收进掌心,一抬头,正对上她的目光。
“想吃?”暗绿色的冰棍儿递到她眼前。
金台夕别过脸,切了一声。
不想吃就说不想吃,花招真多。
周牧野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大口。
他面颊瘦削,牙侧凭空多了一块吃食,顶得鼓鼓的,给人一种吃得很香的错觉。
金满富看了直觉喜庆,把酱牛肉也端到他面前:“来尝尝,我一大早上牛街排了半天队,违停还交了二百块钱罚款呢。”
金台夕眼见着事态发展越来越不对劲,赶紧把他往门外推:“周牧野,我家房子小,装不下你这尊大佛,趁我还跟你好好说话,从外面把门带上,谢谢。”
周牧野面容闲适,岿然不动:“可我的话还没说。”
金满富提溜住她后衣领:“怎么跟客户说话呢?有没有礼貌!”
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把她夹在中间,金台夕进退两难,只能仰天长啸:“什么狗屁客户,他是我一生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