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湘玫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地听,越听越不对劲,到了后面,她意识到这个表妹过了很艰苦的一段时日后,便沉默了。
这一刻钟,沈湘玫忽然为自己曾经的言行懊悔。
——当初她是怎么了?怎么能因为几个珠钗就说阿椿的坏话?
她当时是被蒙了心吗?
……她……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
就像之前和琳瑛吵架,她也是因为不知道。
可无知并不能作为借口啊。
沈维桢走来,坐在阿椿旁侧。
正伤感的沈湘玫被吓到了,忙不迭说想去绣花,带着侍女去了另一间。
她还是怕这个大哥哥。
人走后,沈维桢说:“先前是我不对,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嗯?”阿椿想了想,摇头,“其实没那么苦,因为有娘陪着,我每天都很开心。”
“我应该早些接你们进京,”沈维桢说,“对不住。”
阿椿笑:“哥哥并没有对不住我,你和老祖宗、夫人接我和我娘进京,又请了这么多名医为我娘诊治,这份恩情,我已是还不清了——若不是这样,只怕我早就没有娘了。”
窗外飓风呼啸,黑压压的天空,阴云骤雨,声音可怖。
阿椿担心门前刚栽种不久的花苗树木,起身去看,什么都看不清,她忧心忡忡转身,一头撞入沈维桢的胸膛。
他今日并不出行,穿的是京城中时常穿的宽袖锦袍,轻轻地抱住她。
阿椿错愕地睁大眼,担心被沈湘玫瞧见。
沈湘玫肯定会被这桩乱,伦的事情吓晕。
她想推开沈维桢,但他一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
“对不住,”沈维桢低声道歉,“对不住。”
阿椿奇怪地说:“都过去了,你怎么现在突然道歉啊?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之前的事了。你这般说,会让我有之前过得很惨的错觉……”
沈维桢越来越清晰地看见阿椿。
提出让她一同做事,沈维桢的本意是让她看见世间疾苦,或许她能够知难而退。
谁知阿椿一点都不觉得苦。
她的坚韧超过沈维桢的预期。
飓风结束后,州府之内,有两个县受灾严重,多处房屋倾塌,死了几个村民。
沈维桢亲自去了。
他心中明白,这种事情,层层上来,多半会有瞒报;耳听不如目见,他只相信自己的双眼。
果真如此。
公文上写,三四处房屋倾塌,沈维桢到了才知道,一整个村子,近三十户人家,只有三四处房子还在!被砸死的,砸伤的,更被瞒得严严实实。
还未到避难的祠堂,就听见小孩啼哭声,是饿的,母亲惊怕不已,又饿得厉害,已没有奶水喂孩子。
沈维桢不忍再看下去,立刻吩咐人架锅煮粥,先分一分,又低声告诉叶青,看看能否在附近村庄里找到个有奶水的母亲,给她钱财,请她也喂一喂这可怜的孩子。
阿椿一直跟着。
她很冷静,手脚麻利,头脑清醒,无论再复杂的数目条款,她扫一眼就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