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再跑已经来不起,沈维桢稳稳将阿椿抱起,阿椿像只吊在树干上的猴子,拼命地躲着,企图往上爬,又被他拉下。
“躲什么?”沈维桢说,“这不是你想要的么?刚才谁说想哥哥的?”
阿椿说:“不知道,可能我被鬼上身了吧。”
“嗯,那鬼是不是姓沈名维桢字元敬,”沈维桢含笑,不紧不慢,宛如耐心碾墨,“抱紧了,摔下去会很痛。”
阿椿吓得立刻抱紧:“不摔也会痛的吧。”
“怎么会呢,”沈维桢哄,“你是我妹妹,我唯一的妻,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
阿椿放弃和他讲道理了。
沈维桢就是道理本身,顺他意的是天理,逆他心的是邪说。
她害怕真如沈维桢所说,抱不紧就会跌下去,她小时候爬过树,出汗后手滑,的确掉下去过一次,下面恰好有个树杈子,虽然接住了她,但她也倒了霉,往后好几天,一坐下就呲牙咧嘴,难受了好久。
现在阿椿十分担心,沈维桢的树杈子更可怕。
可沈维桢今日的确很温和,慢条斯理的,还一直笑着问她,我们阿椿更喜欢哪种呢?这样还是那样?胃口这么小还这么馋,怎么肚子鼓鼓的都饱了还掉口水,是晚饭没吃饱么?
阿椿头昏脑胀的,还得老实地回答问题,更喜欢刚才那样,不喜欢太过,会想吐;她晚饭吃得很饱,可能正因为这样,所以现在总觉得胃好像被撞到了,难受,是不是伤到了胃。
她担心沈维桢听不到答案会不满意,问什么就乖乖说什么,不胡说八道,全是真实想法。
谁知道沈维桢反倒变了脸,重重地扇了两下豚,阿椿吓一跳,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在她耳侧咬牙切齿地说:“弄死你算了。”
阿椿着急解释:“我刚刚没说假话呀,全是真心话,真的没有骗你。”
而且这种东西没有欺骗的必要呀,她也需要快乐。阿椿很费解。
沈维桢却更痛苦地发出一声,径直将她抱到一个稍高的石头上。天越来越黑了,阿椿的眼睛开始坏起来,越来越看不清楚。
视线受阻令听觉敏锐,阿椿不安地在空中摸了一把,摸到了沈维桢的脸。
她站在这石头上,总算能和沈维桢差不多高了。
“我现在看不见了,”阿椿小声,“哥哥,你别走。”
竹林中一盏灯都没有,更不要说其中的小假山。
黑暗中,阿椿感觉到沈维桢亲了亲她的掌心。
他出了很多汗,脸很热。
“我不走,”沈维桢说,“转过身去,来,把手给我,摸到你前面的石头了吗?扶住了,别松开。”
竹林外,冬雪去了仁寿堂,得知沈维桢并未回来。
“晚饭后便被表姑娘叫走了,”侍女也不知两人去向,“大爷没和表姑娘在一起么?”
“应当在吧,”冬雪也不清楚,“我再去找找。”
如果阿椿是和沈维桢在一起,冬雪倒不担心了。表姑娘肯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但或许会闹出条人命。
无论如何,那些都不是下人该操心的事情。
从仁寿堂到花中堂,最近的路需要穿过荷塘旁的竹林。此刻天色暗沉,空气中起了一层薄薄白雾,竹林幽深、寂静,无一盏灯,冬雪提着灯笼,本想就近穿行,走到竹林前时,只见有几只鸟遥遥从林中飞起,似被什么惊吓到了。
冬雪猛然停下脚步。
她盯着眼前幽深茂盛的竹林,忽然想到什么,转身,立刻往另一条路走去。
雾气越来越重,夜色沉沉,竹叶上凝聚了一层浓重的积水,压得竹叶越来越弯、越来越弯,终于,纤细叶片经不住,彻底卷下,水哗然而下。
沈维桢扶着已什么都看不到的阿椿,在竹林中沿石路缓慢而行。
“看来那些明目丸没什么用处,”沈维桢说,“明日让陈院判替你再看看,是否能开个新方子。”
他怜惜阿椿,一到夜间便什么都看不清,十分不便。
刚刚发现,她膝盖上不少痕迹,大约都是因这双眼睛、不慎磕撞的。
“没事,”阿椿说,“娘胎里的毛病,不碍事,我已经习惯了。”
她嗓子哑哑的,不想让陈院判来。
大夫诊脉,能看出很多东西,阿椿担心被陈院判发现她今日太过纵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