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看来多半情杀啊……”
柳文恭本就因为下面坐着的祖宗忧愁不已,听道到这些更是心中烦乱,连连拍了几下惊堂木:“安静!安静!堂下何人?”
周遭的议论声不绝入耳,窈娘却一眼见到那地上的尸体,瞬间面色灰败,浑身颤栗起来,宛若残花将谢,听见上头的问话,她才微微回过神答道:“奴家……奴家乃玉笙坊琴师。”
“你身侧的那具尸身可是你本案中的同伙?”
“是……不,不是。”窈娘用力地摇着头,“奴家不曾犯案,更没有同伙!”
柳文恭转而问道:“那昨夜你们可曾见过?又说了什么?”
窈娘垂下头,努力回忆道:“昨夜里玄鸦司去狱中将这位娘子带走了,说是要先行审讯,我们……我们什么都没说。”
如此说辞便是和杜晦月所说的相同,也算是给此事一个台阶下。柳文恭偷偷瞅了眼下面人的脸色,略拂去额头上的汗继续问道:“那你看这尸身可是你口中那被带走的娘子?”
窈娘僵硬着看了一眼便迅速回过头,干呕几声眼泪汹涌而出,咳了许久才断断续续道:“奴家不知道,大人,奴家真的认不出来。”
柳文恭自己都觉得那尸体可怖,瞧一眼都头皮发麻,也不想继续勉强,旁敲侧击问道:“那衣着可能对上?”
昨夜那双皎灿若星的眼睛犹在眼前,连同那些话语此刻也萦绕耳畔,令窈娘再次鼓足勇气,看向那具尸体。那尸体月白的衣袍与昨夜的身影重叠,窈娘心头酸涩凄然,勉强开口:“回大人话,对得上。”
柳文恭心底终于松下一口气,看下手的主簿将窈娘的话都一一记录完,便清咳一声开口道:“张奏死在家中,仵作验尸其咽喉处肿胀乃窒息而死,张府下人供述,当日张奏未进饮食,只在屋中点着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厉声喝道:“大胆妇人,还不认罪!”
窈娘被吓了一跳,却还是强忍着心头恐惧,颤着声音开口:“奴家不曾害人,求大人明鉴!”
“不曾害人?”柳文恭眉毛一挑,他对这种拒不认罪的场面司空见惯,当即摆手吩咐:“带证人上来。”
随后带上来的是一个面上谄媚更甚的妇人,身着藕紫色的长袍,挽着规整的发髻,一进了堂中便麻利地跪下磕头:“见过大人,老奴姓杜,是张家管事婆子,平日负责照料我家主君起居。”
“公堂之上,有何指证照实说来,若有欺瞒,本官决不轻饶!”
杜嬷嬷连忙道:“是是是,老奴绝不敢欺瞒大人!”
“张奏中毒当日,可做了些什么?”
“我家主君患有失眠之疾,那几日更是憔悴得很,什么也不肯吃不肯喝,除了书房点着的香,再无旁的值得注意的。”
“哦?”柳文恭目光犀利,当即问道:“那点的香从何而来的?”
“回大人,那日主君点着的,正是窈娘所赠的安神香。”
窈娘闻此立刻惊声叫道:“你胡说!我赠予不过是一日分量,如何能点得那么多日!”
“娘子有所不知,我家主君有这种习惯在。凡是所用之香,都要特意留出一半,若焚之有效,也可后续寻人去制。”杜嬷嬷坦言说:“那日也是主君被失眠折磨得实在没法了,才将剩下那一半香也给点了。”
“那如此说来,这香第一次点时张奏可有什么症状?”柳文恭将二人所说的话来回琢磨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第一次用后,主君睡得很好,所以才觉得此香有效。”杜嬷嬷仔细回忆道,随后又苦着脸补充:“如今想来,主君也不知那日是昏迷还是真的睡着了。”
柳文恭点点头,转向窈娘:“这香,可是那个名叫‘妙真’的人给你的?”
“是。”窈娘期期艾艾地回答道:“可是大人,此香奴家自己也用了三日,根本无事发生啊。”
“你自己也用了?”柳文恭眼睛一亮,正欲继续问,这听左侧传来一声清咳。他转头看过去,只见杜晦月端着茶杯轻轻吹起,一双眼却抬着幽幽地盯着他,这眼神令他想起来丛林里的毒蛇,柳文恭只觉得浑身冰冷,不再继续问下去。
杜晦月抿了口茶,开口说:“柳明府这案子怕是要审到酉时才罢休啊。”
“杜主事说笑了,只是如今线索尚不清晰,所以才……”柳文恭连忙起身,小心开口。
“今日咱家也有兴致,就来教教柳明府。若有人犯死不认罪,便该行些手段。“杜晦月撂下茶杯,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细着声音道:“来人,上刑。”
窈娘登时惨白了脸,哆嗦着要开口,却感觉嗓子像是塞了棉花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眼瞅着那皂隶抬着板子越走越近,堂外忽而传来阵阵击鼓声。
鼓声未落,重若沉雷。恰如那曲《霹雳引》的中调,千军压阵,铿锵如铁,宛若为阵前将士吹响鼓舞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