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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狱（第2页）

薛怀拙哪里不知自己的妹妹想说什么，可权衡再三还是沉声道劝解：“我们要相信妙真，如今能做的，就是备好一切，待她回来。”

青天白日出动一大批玄衣卫当街抓人，街坊的神色恐惧中不乏好奇，却见那群墨间一点月白，中间的犯人脊背挺直，虽瞧不清脸，却不见什么慌乱之色，一路由玄衣卫围着穿过长街，街两侧私语声渐起。

“这是玄鸦司吧？他们缘何抓了个小娘子？”一位大娘面带愁容，这娘子看着和自家女儿年纪相差不大，一想竟落在玄鸦司手中，恐怕九死一生，面露不忍。

“你别看着是个柔弱娘子，没准是个朝廷重犯呢，作奸犯科不在话下。”旁边男子啧啧嘴，语气刻薄。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立马帮腔：“可不是么，这种小娘子，心肠说不定歹毒着呢，指不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小娘子瞧着不是歹毒的人啊，你们……”大娘皱着眉扭头，方才俩人却都不见踪影了。

“咋还说说没人了……”围观的人缓慢散，大娘左看看右看看，那二人却半点人影也没见到，小声嘟囔了两句便也转身回屋了。

从长街两侧有不少旁支的深巷，坊间阡陌复杂，白日里少有人走。此刻巷尾深处，方才消失的二人正叠在一起趴在地上，若不是轻微有些浮动，怕会是以为他们暴毙多时。

一双黑色皂靴从这二人旁侧迈过，径直走到巷口一个颀长背影身后，只听背影那人开口道：“何必如此。”

青士双手抱胸，皱眉道：“市井闲言，污了公子耳朵。”

“你待她还真是不同。”符约轻叹，目光落在长街尽头那抹快要消失的月白上，仿佛对其回答饶有兴致。

青士沉默片刻，语气肃然许多：“公子，我觉得妙真是个好人。”

符约回身看他，对方绷着脸，不见羞涩难堪，反而正经严肃的很，符约了然地笑笑，重新将目光转回长街。

“公子，我们可要出手？”

“不急，唯有穷途末路之时伸以援手，方才能使人难以忘怀、感激涕零。”符约站于巷口阴影里，负手而立，长街早已恢复了先前的喧闹，顿了顿后他又开口向身侧问道：“你可会怪我？”

“不敢。”青士垂首答道，二人不再继续言语。

玄鸦司庭中庭筑有一座假山，青褐的山石上镶嵌了五色晶石，一路蜿蜒向上，周围所团簇着特意摆成祥云状的绿色植被，宝石色彩搭配匀称、流光溢彩极尽奢靡。就连其上的卵石也都精挑细选，看着触手生温，整片假山宛若龙游山云的画卷般栩栩如生，可见主人品味不俗。

妙真从中庭一路到达内堂偏狱，再无其他景致，满庭只剩森冷与死寂，格外森然空旷，先前与青士一起被关起来的属于玄鸦司后院地下，与这里不尽相同。

这里四壁由青石所砌，高处开有一扇小窗，能映射出微弱的日光，昏晦如暮，两侧刑具陈列，正中央是一架三尺长的刑架。

妙真走进时，刑架正绑着一个人，那人双手死死绑在架子上，白色囚衣其上血痕斑驳，皮肉翻卷，整个人却如烂泥般垂着，奄奄一息如风中残竹。

宦官将妙真推进另一侧的小牢便落锁离开，一句话没多说。

约莫整整半日，都没人再来找她，这座小牢与刑室一墙之隔，墙背后便是方才的刑架，时不时传来几声厚重的喘息和呜咽，在死寂的狱中回荡，他嗓中恐怕还有许多血沫，这个喘息声令妙真想起了还在益州时古寺边，一到晚间极为嘈杂的水渠。

飞扬的尘土、流淌的泥沙、冲坝的震动巨响、四周的人声鼎沸，每次听来心中都焦躁万分。

就在这时，牢房中门开了。几个玄衣卫把她又带到刑架旁，刑架上半死不活的人仍在，胸口起伏微弱，整个人低垂的头，看不见样貌。

刑架前站着一人，玄衣玉带，眉目妖异非常，嘴角勾着一个冷冽的弧度，宛若毒蛇盯住猎物般，一瞬不变的望着她。

“杜主事。”几名玄衣卫恭敬弯腰行礼，边迅速的退至两侧，留出中央宽敞的空间。

“妙真娘子，咱们真是有缘。”杜晦月站直些许，身后的玄衣卫立刻挪来一把太师椅，杜晦月慢慢落座，双手搭在膝上一下一下地轻叩。

见妙真未作答，反而视线越过他打量起身后那些刑具来，杜晦月冷笑道：“咱家座下，朝廷大人遇害，江、薛二家都救不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目光从那刑架上的血人收回，妙真才开口：“真相如何，建康县狱自有定夺。”

这话一出，令杜晦月咯咯笑起来，笑声尖细刺耳，回荡在逼仄幽暗的狱内，妙真看到刑架上的人明显抽搐了一下。

杜晦月笑罢，只见他脑袋一歪，微微露出不解之色，眼中阴郁却丝毫不减：“如此单纯的小娘子，怎么会想到去查张奏呢？”

他一手支颐，眼底阴鸷更甚，幽幽开口：“你背后之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