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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娘（第2页）

符约闻言语带调侃：“那何为真？净蘅寺的僧众，或者薛姑娘于你又意义为何？”

“净蘅寺的师父们对我有教养之恩，小满与我一路相助良多，情义滋生需靠恩情，其余不过是虚妄嗔痴所相。”妙真反驳。

“佛家讲无常无我，独生独死，妙真师傅何必还为净蘅寺奔波？”

妙真指尖顿了顿，看着茶盏中茶叶浮沉舒卷，低声道：“我这六年修行想来也毫无长进。”当年师父说她凡俗之事未尽，想来也是这个意思吧。

符约安抚道：“情字一事本就纷杂无序，万法未能参透，你我自然也不能。不过窈娘对张奏虽有情，更多的确类似是一种寄托。”

“何以见得？”

“你可知窈娘为何不弹《霹雳引》？”符约挑眉，神秘地微倾向她，“窈娘一曲《霹雳引》名满京城，而后数年未有人能超越，此曲重金难得。窈娘年岁渐长，她视此曲为骄傲，自然也不会轻易为人演奏，不过张奏和窈娘之前情义绵绵，除夕时张奏曾前往玉笙楼，而窈娘为其弹奏了这曲《霹雳引》。”

妙真略一迟疑，继续道：“之后张奏便得了失眠之症，不愿再见窈娘。”

“窈娘伤心欲绝，却不知真相，只能将错处归结于这琴曲之上，一腔深情碾成自责，从此封琴绝响。”符约点点头，随后叹口气，继续补充：“她半生荣光，系于一曲《霹雳引》，年华逝去，她孤傲自封不再奏此曲，名声自然一落千丈，而那时只有张奏时常来听她弹曲。”

见妙真沉思，符约从容不迫，继续娓娓道来：“张奏不吝赞美，为其一掷千金、泼墨成诗，而后更与她谈天说地、痴痴缠缠。昔日的荣光、琴中的意气、多年的落寞，都紧紧押在张奏身上。所以自然张奏一避，她便封琴；张奏一病，她便自罪，可见虽对张奏有情，却也是窥镜自观。”

“你怎么查到这些的？”妙真探究的目光扫向他。

面对质问，符约显得极其坦然：“妙真师傅都愿意动这么多心思查清真相，我定然也不能示弱。”

面前原本排列铺陈的线索终于交织了些许，想到在玉笙坊时，窈娘听闻《霹雳引》时勃然色变。妙真暗暗思忖，菩萨畏因，凡生畏果，张奏心怀鬼胎，被一个琴曲吓得失眠发疯，而窈娘却唯恐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情怎能蒙蔽人心至此？

“要留下吃些点心吗？”符约了打断她的出神。

妙真扭头看向他，阳光自窗棂而下，落在他的衣角，说人青隽如玉，可谓是如行玉山、郎艳独绝，心想若是张奏长这成副模样，窈娘的行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意识到自己可怕的假设，她淡漠地收回目光，将茶碟放下后起身：“不了。”

说罢，妙真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青士。”听门外的妙真走远，符约才开口。

鹤归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人，黑帽黑衣，垂眸开口道：“公子有何吩咐？”

“三日后，你和她一起去张府。”

“我若离开，您的安全怎么办？”青士皱眉，他记得在刘家鸭馆第一次见妙真时，妙真身旁还有个绿衣女子，虽不是很强，却瞧着也结实有体力，对付张奏那种老头子绰绰有余。

“我自然是有我的用意。”符约声音很轻却坚定，青士自然知道符约的性格，也不再商榷。

第三日晨起，妙真就收到了符约的消息，只说是张奏派人寻到了书肆，可惜书肆晌午之前没人在，那人却也没走，就在书肆外等着。

薛怀拙一早就去官署当差了，小满这几日也心痒难耐，常去郊边马场，每日累得回来到头就睡，不到晌午绝不起床，妙真畅通无阻地出了薛宅，却见门前有个蹲坐的年轻男子。

这人玄色短打，束着发，眉目凛然，面容陌生，看起来像是个练家子。

男子见妙真出来，就立刻起身，提步向她走来，显然就是冲着她来的。这是谁？妙真捏紧了袖中的月下阴，忽而一缕寒草香随其飘来，妙真的神经瞬息放松。

“青士。”妙真开口，那人显然一愣，顿住脚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奇怪，我这易容之术连公子都难以分辨啊。”青士狐疑，自己可是精心对镜画了三柱香时间。

“确实了得，差点把我也唬住了。”妙真对其加以肯定，脚下步子不停：“走吧，今日定要把李兰月带出来。”

“这里离书肆太远了，我租了马车。”青士笑笑，竖着手指指向了身后，果然在兰台街拐角，停着个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马车。

妙真回身望去，心道这青士日日待在符约旁，倒也学会了些他的八面玲珑面面俱到，随后又想起什么对他说道：“你一会就唤我妙真即可，省得令人怀疑。”

青士点点头，为了熟悉般地平白无故叫了声：“妙真。”

一瞬间妙真心头骤颤，只觉血液翻涌，周遭万籁俱寂，耳畔唯有风过松涛，落叶可闻。但很快回过神来，妙真左思右想不知这惊奇感受从何而来，也没再细想，提步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