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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第2页)

符约好像有些讶然,像是没想到她又问回了皎然身上,只说:“时机到了,你们自然就会见到。”

说了等于没说,不过至少知道了皎然是安全的,这让妙真实打实地放松了些许,天色一寸寸暗下来,迟滞的困倦感席卷上来。

“该我了,你为什么会离开净蘅寺?”符约神情未变。

“我凡俗之事未尽,受住持之命,去往益州修行,了却尘缘。”妙真如实答道,此事若想查,以符约的能力不难查清。

“你要出家?”符约眉毛一挑,好像很好奇。

“这是世子第二个问题?”妙真反问,试图以此扳回一城。

符约面色如常,置若罔闻:“京中除薛家外,可有其他人知道你先前在净蘅寺中修行?”

“我的名字未入寺中僧册,随行时住持也从未在人前介绍过我,来往的香客只会叫我小师傅,按理来说应该无人知晓。”

符约默了片刻,貌似需要消化下妙真话,“小师傅……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应当和皎然差不多吧。”妙真回忆了下,顶多会有人夸皎然钟灵毓秀的时候连带夸下她活泼可爱:“那时候我也穿僧袍,带着僧帽,没什么特别之处。”

各自的问题问完,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妙真忍住自己扶额的冲动,这厮如果是江恪的性格该有多好,都不用这么来来回回,能说的不能说的统统先讲一遍,先前妙真觉得江恪吵闹,现在只觉得自己真是错把珍珠当鱼目。

月光渐亮移到廊前,溽热减退,建康的夜间要比益州清爽许多,妙真率先打破沉默:“世子说的同舟而行,是什么意思?”

“净蘅寺中也有我要寻的人,我暗中探查收获的讯息不多,且以我身份不太适合出面。”符约叹了口气答道。

“你若知道皎然的下落,何不干脆问他?”

符约语气无奈:“若现下能问,我也不必特意请妙真师傅过来了。”

洁白的月色映衬符约含笑的脸,以眉峰鼻梁作线,半明半晦。阴影中的眼睛温润如暖玉,符约给她的感觉一直如此,像是儒雅却有锋芒的辩客,妙真知晓即便现在继续问他也是徒然。

“世子还未说究竟需要我做什么?”妙真蹙眉。

符约语气柔和,眉目带笑:“天色已晚,若长留此地恐引人注意,晚些时候我会令人传信给你。”

青云书肆距离兰台街实在是远,符约贴心的在五蕴街特意留下了一架马车,马夫也委实厉害,硬是躲过了各街尉司夜巡将妙真送回了薛家。

妙真回到薛府时也已是亥时,越过垂花门,只见前厅的灯正点着,这是小满给她留的灯。

这些日子自己就像绷紧的弦,今日有了些进展后,这根弦好像终于少了些外力,能够容许她好好休息一下。回到厢房,屋里的烛火马上就要燃尽,勉强能看清屋子,应该是晚间时候女使点的。

随后妙真才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棕红色的食盒。

是小满给她留的?不对,若是小满何必需要食盒,妙真想起临走时符约说过的晚些时候令人传信给她。这派的人脚程比自己都快?况且谢府虽然简约,可兰台街却是有侍卫巡逻,符约是怎么做到的?

食盒里是一份几份十分精致的点心,清甜香气扑鼻。食盒底部,压着一张折叠的素笺。

妙真拿出素笺,纸张像是楮皮所制,触手微寒,这无疑是符约的讯息。展开后其上字迹令妙真错愕,只见其歪歪扭扭如虫豸爬行,可谓是张牙舞爪的一行丑字:未共午斋,聊表歉意;三日后午,书肆候君。

妙真立刻联想到那个鸭馆的布条,当时只怕是谁弥留之时勉力所写,现在发觉和眼前这素笺字迹如出一辙,竟都是出自那天资之人笔下……符约这样的人会有这样的短板?这反差太过强烈,甚至生出几分荒诞,她对着素笺上的丑字沉默看了半晌,随后将素笺置于烛上引燃烬灭。

食盒里的点心清香,没有旁杂的特殊气味,妙真小口咬下,甘甜立刻充盈口中,小满爱吃甜品,自来到建康后时不时搜罗些甜品请她品尝,竟都不及符约所送的这一盒。江恪所言果然不虚,这人在美食品鉴上还真是别具一格,得打探下这糕点铺子,小满定会高兴……

接下来三日,妙真始终待在薛府闭门不出,外头流传着江恪对她神乎其神的吹嘘,引得京中公子闺秀间一阵好奇,小满三番五次想带她出去走走,妙真都以各种借口搪塞过去了。

此时她手中厚厚一沓信纸,是薛怀拙给她带来的江夏李氏的讯息,妙真委实不是听人差遣、坐以待毙的性子,何况她现下对薛怀拙的信任程度要甩符约三街四巷再拐弯。

薛怀拙也不负所托,李氏一门本就富庶优渥,名声远扬,查起来并不费力。

信中所指李氏祖荫尤在,子弟仕途顺遂,未有什么变故,昔年建康城中正是李家十九世孙李江羡,他开办书肆,取名为青云,而后世代相传。

四年前,新帝萧栾即位,改年号建武,朝堂更迭总是伴随着党同伐异,世家迁徙。李氏一族就是那一年迁回祖籍江夏,在江夏依旧开办鉴画、书肆的祖业。而青云书肆就转给了李氏一门所信赖的商户,看起来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薛怀拙拿来的信纸洋洋洒洒写了几大页,提及李氏在建康一脉后人有二,正房一子一女,一子李兰章幼年便皈依释门,一女李兰月隆兴年间嫁给少府卿中尚方令之子张镜竹,这是仅有的皎然线索。

真就如此吗,没有任何隐情吗?薛怀拙京中任职已有四年,所接触的内廷中人必然不少,妙真将信纸排开,笔锋周正俊朗,确实是谢怀拙亲笔写下,其间甚至还有些圈圈点点,可见是反复与人求证补充所留下的。

李兰月……是皎然的姐姐吧?若是嫁到了中尚方令家,必然也会在京中。妙真默默拿定主意,随手将几张信纸置于烛火上点燃。

燃烧的麻纸墨香铺鼻而来,薛怀拙这应该是上好的纸张,妙真曾行于远境之地寿春,受隆兴元年钟离之战波及,官吏遁逃,饿殍载道,入目皆是尸骸纵横,无人收殓。道旁有人屈膝烧纸,黄纸烬飞如蝶,糙纸混着秸秆灰的涩呛酸气直入脑海……不像如今的青墨淡香。

淡香……?

妙真心头一凛,盯向已燃尽的余灰,她曾于益州学香之道,香料在燃烧下会浓郁更甚,方才传来的墨香中,幽幽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冷香,恰似北境凛冬中破雪盛放的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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