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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灯(第2页)

江恪压低声音,身体往妙真方向倾了些:“其实我们这些芝麻官员对此也知之甚少,只听闻那是场名为“净灯行”的改革,估计是朝中党派间的博弈。后来改革失败了,相关官员贬官的贬官、处决的处决。要不然凭我这点本事,怎能年纪轻轻当上公车令啊。”

“人得贵有自知之明嘛。”江恪笑笑,虚虚摆出作揖的动作。

百醉楼菜品精致,色香俱全,只是每次来妙真都无心品尝,江恪似乎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道:“怎么突然想着打听这些了?”

“还有谁会知道净灯行的讯息吗?”妙真不死心,将竹箸放下又问起来。

江恪看她这架势,知道不说明她是不会好好吃饭的,幽幽说:“公车令收录陈情,讯息也最是流通。这事我身居正令都不甚了解,其他官员更是,你就别想了。”

“当年净灯行是由朱衣台督办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朱衣台之前很受陛下青睐,玄鸦司不过是望其项背。不过朱衣台早间那些有些名号的官员也都不再任职了……哎!现在朱衣台令使是我好友,你若想了解……不过他是后任的,也受人掣肘,估计也不了解内幕。”

“朱衣令使,符约?”妙真脑海立刻浮现出那北境的冷香,那个玉容神姿的身影。

“你们也认识?”江恪眼睛一亮,合掌一笑:“符约世子可是个了不起的人,京中对他传言误解太深!你们是何时认识的,快说来。”

“其实并不认识,只是机缘巧合见过一面。”妙真含糊地回答一句。

“四海之下皆是朋友,改日我江府开宴,定介绍你好好认识下!”江恪没心没肺地拍了把妙真后背,又立刻意识到不妥,故作沉稳道:“咳咳,说不定妙真姑娘所疑问之事,就会有所答案。”

“江大人不是说他受人掣肘,对内幕并不知情吗?”

“你不了解他,他是我见过最聪明之人,再没有由头的事情只要他听来,可能分晓当中利害,我在官署少不了他的帮忙!还有啊……”江恪侃侃而谈,脸上时不时流露出些许崇拜。

明明为北魏质子,却与名门江家交好,得到江恪这般夸赞,想必在建康城中一众世家子弟中一定相当好过。

她不由得想起先前诗会一事,玄鸦司和长公主的施压、朝臣势力的倾斜都令符约难以周旋。所以那日故意套出自己的计划却又摆出置身事外的架势,而自己当下唯恐他联手起来对付薛家,才会急急出手,她的行动也令符约第二日立刻抽出了漩涡之外……

符约自己什么都没做,也没与长公主一派翻脸,还坐享其成顺利化解当下困境,恐怕那几日符约得意的很。

每每想到这些心中就有些憋闷,妙真捏紧茶杯。只是符约怎么会知道她们会去鸭子馆呢?突然瞬息画面闪回,一个细节骤然出现在妙真脑海中。

她好像记起一件事,当日鸭馆中的店员将菜品端上来时,手上带着一条檀木珠串,上面有些细细的划痕,当时只觉得是什么人闲来无事雕的。妙真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玉珠,上面曾有皎然所刻下小小的“妙”字,若不仔细看,恐怕也会觉得那是块划痕。

市井上卖珠串的商贩不算多,基本是益州、扬城这些寺法通达之地漕运而来,样式虽多却大差不差,买走的多是些看样式漂亮买走的公子女眷。

在珠子上镌刻的人少之又少,妙真幼时在寺中只知一些寺中清众有这种习惯,一些潜心礼佛之人也会请僧人刻好自己的名字,皎然送给她的也刻上了字,而那个店家所佩戴的木串若也有刻字……

会与寺庙有关联吗……或者,会与皎然有关联吗?妙真心下止不住的雀跃起来,憋闷与沉郁瞬间消散了大半。

旁边的江恪吃得忘乎、手中不停,一口咽下后喝口茶问起来:“你和符约是在哪里见到的?”

“是一家鸭馆。”

“他还爱吃这些?印象里符约挑剔得很,家常菜系都入不得他眼啊。”

“可能他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吧。”妙真心下盘算一会儿要往刘家鸭馆再走一趟,找到那个店员才是。

这顿席面只有两人,却因江恪在吃的热热闹闹,江恪扯着她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可惜妙真实难从中挖掘出自己想要的讯息。天色将晚,妙真才堪堪脱身,她婉拒了江恪送她回府的提议,往鸭馆走去。

和之前一样,这个时间鸭馆已经不在接待客人了,里面只有几个伙计帮忙清扫,妙真环视一圈并没有当初那个店员。

店中的人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便起身出来,客客气气说道:“娘子若想吃鸭子,请明日早些时候再来吧。”

妙真将视线收回到面前人身上,这人身形短小精悍,宽脸圆面,身上扎着围布,却没多少油渍,看着像是店家掌柜的模样:“我来是想跟您问个人,之前可有过一位带着佛珠串的店员?”

面前人脸色稍顿,未曾有思索的空歇,眼神流转看了看周围,继而从围布内离掏出一块布条,交到了妙真手上就转身回店里了。

布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笔墨深浅不一,像是极其勉力才写下的四字:青云书肆。

这几个字如破土而出般,将深藏尘隙中记忆清晰的扯出来,几乎呈现在妙真眼前。

彼时她和皎然负责在寺中给香客发签、画符,皎然总是写的又快又工整,她不服气,夜里悄悄爬进皎然屋子,把正在打坐的小沙弥吓得险些翻下床去。

“妙真!你怎能进我的屋子!被住持知道了我可是要陪你一起受罚的!”皎然五官皱在一起,耳垂像圆润的珍珠。

“你为何经文写得也好,符画得也好?快教教我怎么做的?”妙真轻手轻脚地靠近,一边用手放嘴前比着嘘声。

听到这皎然又规规矩矩坐好,宽大的灰色僧袍让他堪堪露出半只小手,他一本正经地用手指在床榻上边画边认真道:“你看,这里是槐余峰,这边就是建康城门……这边是五蕴街,就在百雀大街再往西两个街道。”

最终皎然的手指在“五蕴街”停住,妙真抬头看向他,皎然眉间朱砂鲜艳,只听见他说:“妙真,这里就是我家所办,青云书肆。”

“所以我字写得好,学得快,可能是家学渊源吧。”皎然得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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