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下人不多,书阁祠堂都在最北方位,东侧则是一众族人的住处,那些公车令卷宗不知是否会存于江家书阁,书阁中旁侧的东北角门直通仆从的院落,似乎无人值守。盘算清楚这些,妙真方能睡下这几日的第一个好觉。
而后几日,妙真都接连登门,竹子长势果然有所好转。
久而久之,江恪许是也嫌无趣,便不再是日日都来看着。这里日妙真翻土施肥,只有周管事也跟着忙里忙外。
见妙真香腮带汗、面颊微红,周管事歉意道:“二公子今日有事耽搁了,辛苦娘子还要跑这一趟。”
“今日怎么也不见江大公子。”妙真缓下一口气,抹了把汗。
“大公子今日也有些朋友宴请,故而不在府中,”周管事连忙端来一杯茶水,只是临近妙真却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一颤,手中的茶盏便跟着一晃淋在了妙真裙侧。
“娘子??小人该打,竟冒犯了娘子。”周管事连忙扶着椅子站稳,只觉得眼前发黑,还是天旋地转,却还是赶紧道歉。
妙真安抚道:“无事,日头正毒,周管事就此好好歇息片刻,容我前去更衣。”
“府中有我前日子为小女所制得的新衣,若娘子不嫌弃,我便令人拿给娘子。”周管事歉意更深,心中连连感慨索性妙真不是张扬跋扈之辈。
“那就劳烦周管事了。”见妙真点头,周管事歉疚之色未减,却也放松了些,连忙叫来一个女使将妙真带到后院换身衣服。
女使将她带到一处厢房,拿出一套女使样式的衣裙递给她,笑道,“这是周管事吩咐拿给姑娘的,还未有人穿过,姑娘可放心换上。若有吩咐,姑娘便唤我进来。”
这女使准备离开时,走两步只觉得日头晃眼,跟着就头晕目眩,正欲开口却双腿发软地向后栽去。没有预料中的摔倒,妙真上前一步稳稳的接住了她,女使已经昏睡过去不觉有他。
月下阴毒性不低,妙真稀释了多次才带出来,宅院里的女使不习武身子薄,即便盛阴少阳也要睡上一个时辰。妙真将女使安放在床上,确认她呼吸均匀只是沉睡过去,便换上那干净的衣裙开门离去。
妙真有意绕过人群,走了不过半刻,那翠竹林曲水塘、两岸连接的青石板桥便一起出现在眼前。那日江随只将她带到这里,妙真抬步过桥往里面走去。
竹林葱郁,光影交织,幽静异常,一路走过半点人气都没有,十分顺利地到了江随口中的书阁。
这也太顺遂了些?妙真没尤头的想到了符约设计与她相见那日也是这般顺遂,之后她便乱了阵脚,先行出了手,因此也被玄鸦司给盯上了。
思及此妙真忍不住踌躇,建康卧虎藏龙,江随那般通透之人,未必看不出她的心思,只是线索近在咫尺,或许与师父众人也就差此一步,妙真摸了摸袖口中的月下阴香盒,思忖片刻心一横往里面走去。
走不过片刻豁然开朗,楼阁矗然,烫金闪烁的牌匾揭示着这里就是江家的书阁,只是不出意外的上了锁。
“什么人!”还未等妙真把锁拿起来好好看看,另一侧一声厉吓传来,妙真心头一跳,只见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快步走过来,横眉怒目地打量她片刻:“你是哪个院的女使,跑这里干什么?”
“府中请了位娘子来照料竹林,我特奉二公子令来给那位娘子寻些过去主人家所誊写的竹林栽培杂册。”妙真张口就来。
“二公子?”那人狐疑地看着她,他确实是听说这几日有个外府的娘子总来,周管事全程陪同,却还是厉声道,“不行,老爷走前吩咐了,下人不能进,你且让二公子亲自来吧!”
妙真摸到了袖子中的香盒确又犹豫了,一连要在江府放倒三个人,应该有些蛮横吧……往年过经一些关口路隘,也曾有人这么拦着,薛小满总是以软语求饶的方式应对,虽过程繁琐些,好在没什么损失。
想了片刻妙真立刻把这个想法否决,小满直率坦诚,与人交往间游刃有余,她恐怕学也学不过来,她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微微低下头,小声回答:“我也是听吩咐做事,此事是二公子私下吩咐的,不便与他人说。”
那侍卫皱着眉,疑惑更深:“这有何不便?”
“主君爱竹如命,临行将这些托付给二公子,若是令旁人知道这些竹子在二公子手下……”妙真隐隐约约露出先前江恪给他的令牌,本是让她能出入江府,却也能假作靠山。
那令牌玉色剔透,雕工精细,上面的“恪”字与周围所雕的玉兰相映相称,一下就吸引了侍卫的目光。
妙真趁热说道:“我不会令你担责。你跟着我,我取册即走。”
侍卫闷了半天,低声嘟囔了句:“行吧,我跟你进去,但是不能待太久,一刻就得出来!”
“多谢。”见她松口妙真心一放,立刻道谢,侍卫看见那亮晶晶的眼睛,不由得脸一红,慌里慌张掏出钥匙对着门锁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