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为了套出她的计划吗?
念头一出,妙真不由得攥紧玉珠。她快步往书房走去,相较以往看着要严肃许多,对着求实小声吩咐,“去查下薛大人平日里的义牍的时辰、各家所在整理一份给我,此事不可耽搁,要快。”
求实虽疑惑,却马不停蹄地往书房去了。
符约接下来会怎么做?她想不出来,所以只能赶在他将自己计划泄露前赶紧实施,原本以为利益相同就可以达成一条线,没想到什么利益威名符约这厮混不在意,这人日后还是要有多远躲多远……
…………
日头西沉,屋里很暗,只有些透过窗纸泛红的金光余晖,以及桌上一支小小的火烛。
火烛刚好能照清桌前人的模样,正是符约。他手持书简,借着烛光翻阅。
房间阴影处似有极轻的声响,从暗处走出一人,那人身形不算高,面上却肃然冷冽,这正是白日说着鸭子好吃的仆从,与此刻判若两人。他名为青士,在符约身后站定后开口:“世子,薛家动了,看样子明日就有消息了。”
符约嗯了一声。
静默片刻,青士又开口说:“公主府那边又来了书信。”
“烧了。”
次日晨间,坊间悄然传开了些流言,建康城人口繁杂,流言如长脚般流窜大街小巷。
起初只是些寒门子弟出头不易的念叨,慢慢偏转到了兰台街的薛署丞身上,细问才知东西城的流民子弟多半跟着薛怀拙识字读书,薛先生分文不取,只偶尔收下百姓送来的腌菜纸鸢。
这几日薛怀拙称病两日,本没什么大碍,可一连五日未曾露面,之前送出的东西都被原封返回了各自家中。
百姓自然不知那些龙争虎斗,只知道来返还东西的小厮支支吾吾,只说薛先生以后恐不能教大家了,继续追问下才呜呜哭诉,哽咽说出‘玄鸦司’三字。
只两句话,就足以为谣言推波助澜。
百姓不懂朝堂权谋、诗会逆案,只猜测薛署丞义牍书状,抢了中馈官家的生意,被构陷下狱;更有甚者说薛怀拙在玄鸦司中受尽折辱,死不低头,势要让寒门有所成,以至于早已奄奄一息。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流言一出引为惊雷,建康不少寒门弟子正谋求出路,听闻此消息群情激愤,纷纷上书投到庭前。火一旦烧起,扑灭就不容易,许多参与了诗会却惊惧玄鸦司势力的世家,也都暗中为这把火加柴,至此诗会一案便有了百般转圜余地。
这事才过晌午便传播量甚广,甚至超出了妙真想象,玄鸦司外竟围了数十号百姓,想必现在玄鸦司也焦头烂额吧。
妙真揉了揉酸痛的手,想着若非是薛怀拙本身人品贵重、深受爱戴,再多谋划也难如当下般势如破竹,她将刚才研磨出的细粉认真包好揣进袖中,走出门去。
玄鸦司内,鞭笞声与哀嚎声交织,从昏暗的牢间传来。
“大人……杜大人!饶了小的吧!”一玄衣小厮蜷缩在血泊中艰难地维持着跪姿,一句话未说完,口中却呕出鲜血,嗓音更是断续嘶哑。
他此刻皮开肉绽,那玄黑锦袍浸润了不少血迹,上头银线织出的乌鸦纹饰已经变成暗红色,身后一同样玄衣之人正手握斥鞭。
他所跪之人,正斜斜的靠在面前的太师椅上,只见他红袍黑裾,白的病态的手中,握有一双通体碧玉的筷子,筷头包着银皮,正对着面前食盒中的鱼肉翻来翻去,那鱼肉晶莹剔透,被片成蝉翼般的厚度,整齐码在食盒中。
“今日这鱼,咱家吃着恶口。”那人语气阴柔,肤色在昏暗的牢房内显得有些发灰,让人联想到阴湿处疯狂生长的苇草。
他放下筷子,嫌恶似的轻掩鼻子:“倒胃口,扔了吧。”
那拿着斥鞭的玄衣人立刻上前端走食盒,面前跪在血泊的人瞬间抖得跟筛子一样,急急地要哭求,可声音哑在喉咙中,引得喉腔中血块喷涌,血腥气更甚。
又出来几个玄一人拖起血泊中人,往暗处走去,他一个劲的挣脱,扯得伤口处冒出汩汩之血,滴落地面投出瘆人长的痕迹。
“你呀,主意出的不好就罢了,鱼片也买得甚是差劲。”这话幽幽传入耳,轻飘飘的,宛如缠着他蔓延而上的毒蛇,令他遍体生寒,自知今日非死不可,只觉身上陡冷,如千针刺体,一下昏了过去,任由被拖走。
杜晦月拿起帕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去回禀长公主,此番计策未引出符约世子,是玄鸦司办事不力。如今这出主意的人已经处置,若公主还不消气,咱家改日亲自去公主府赔罪。”
“大人,那诗会中人……可要都放了?现在玄鸦司门前可围了不少人。”
“那些酸臭的文人,要放便放了吧。”杜晦月抬起眼睛,那双黑的瘆人,透出阴森森的光。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这笑声清幽辗转,少有男子能有如此柔美的音调。“薛家阴差阳错可是帮了那质子的忙,这长公主知道了,指不定又得闹成什么样呢。”
“属下明白。”可身旁的人身上只觉得背后发凉,面门出了细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