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傍晚,书屋没什么人在,一楼只有三个小孩坐在那抄书,还有一位长发先知在借书台那边看书。
明珠和昏黄的烛光照着他的脸,余谨盯着他看了会儿,这人长得倒是温文尔雅,和其他食人族不同,他身上的气息也是恬静温和的,不像卡什这样的食人族那么狂野。
没等他们走近,伊萨就把头抬了起来,他眼带笑意地看着余谨,接过书童递来的刚抄完的新书。
他盯着那张纸,眼睛许久未眨,牙咬得紧紧的,他温和地笑了一下,问:“你抄了多久,抄的时候在想什么事,你有回看过你抄的内容吗?”
余谨走到小孩边上,瞟了眼那张纸,抄得很马虎,错了的字竟然涂黑了,一张纸好多个黑斑斑,连工整美观都做不到。
艾文斯扶着桌沿,胆怯地说:“我今天抄了好多张,已经特别累了。”
“师傅,这是我今天抄的,”一个梳着低马尾,气质乖巧的女孩捧着书过来,她将厚厚一沓纸放在伊萨手边,“我可以休息了吗?”
伊萨只潦草地翻了翻,赞许地点点头,“去吧,回家好好休息。”
伊萨摸了摸斯黛丽的头,女孩脸上带着笑意,余谨望向二人,俩人像是父女一样,画面说不出的温馨。
斯黛丽转过身望着余谨,余谨一呆,赶紧把眼神换向别处。
但余光又偷看了她一眼,她头小脸小,眼瞳水蓝晶亮,头发发灰,洋娃娃一般可爱,余谨还没见过蓝瞳的食人族,便好奇地多看了一会儿。
斯黛丽眼睛极圆,但空洞无神,她先是盯着余谨看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又看向后方的卡什,嘴角上扬到一个奇怪的弧度,卡什瞥了她一眼,觉得奇怪,但也没计较,她看着小,10岁不知道有没有呢,可能没见过他,才会一直盯着他看。
“斯黛丽。”伊萨忽然压低嗓音,“还不快回家。”
斯黛丽立马跑了出去。
“拿回去重抄。”伊萨扶额,脸色难看至极。
艾文斯噘着嘴将纸都抽到自己这边,抱着新纸回去时,好奇地看了眼余谨和卡什。
“这些小辈做事怎么还是这么马虎,”卡什挪了个椅子坐到他对面,“你没教好?这样,那我给你介绍个人。”
他边说,边把余谨拉到自己身边,余谨就像一个乖学生,懵懂又真诚地看着伊萨。
把他带到这来难道是想让他做这里的书童?
余谨看了眼卡什,心想那些孩子年纪小,是真书童,他好歹那么年长了,难道也要留在这?
余谨两手搭上台面,试探地说:“先知,我……”
伊萨看着他,忍不住将他仔仔细细、恨不得剖开来一般地打量。
他从来不喜欢夸人,徒弟们做得再好,他也只说“继续保持”,保守得很,但见到余谨还是不得不说眼前这个男人长得真漂亮,他以为在食人族再难见到这样温文尔雅、气质温润的男人,没想到今天眼前就出现一个,伊萨从他进屋时就对他抱有欣赏。
能留下他当然是很好,他这边虽然三个徒弟,但一个比一个笨,两个小男孩搬书要推脱半天,抄书不耐心,字也丑,只有斯黛丽做事稳重,可她性格又太过古怪,让人捉不透,使唤不来她。
伊萨这样想,但嘴巴却和脑子不同步。
“我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要,”伊萨轻瞥余谨,“别什么人都往我这塞。”
余谨没有吭声,被他说的那股不服气的劲窜上来了,手重重摁在桌边,死板着脸,在卡什开口前说:“如果只是要做抄书取书这种简单的事,我也不想留下来。”
伊萨眼前一亮,手抚上一旁的明珠,目光似有若无地停留在余谨的脸上。
年轻人真敢说话,竟然说在他这里只能做谁都能来做的笨活,他不屑来。
这还没让他留下来呢就给他摆上这一道,真把他留下来了苦日子不是有的他过了。
“我倒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呢,”伊萨轻哼一声,“我听说你在净神屋一事不做,每天就负责漂亮……哦——那你倒是很精明了,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以用身体换取利益和好处,便可以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伊萨逼近他,俩人鼻尖仅半指距离,他得逞地看着余谨隐忍的脸色。
扳回一局。
“我这里不需要只会卖弄美貌的空心人,把他带走吧。”伊萨嘴角扬起一抹玩味肆意的笑容,他将面前的书合上,提着书角转身向书架。
余谨盯着木桌上的纹理,一语不发,牙齿都要被咬碎,疼从牙龈蔓延到胸腔,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内心已经被气得波涛汹涌,胜过夜间被狂风掀得天翻地覆的黑海。
卡什担心地望向他,现在这种对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他不是很乖巧听话吗,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卡什抿了抿唇,不过伊萨说话确实难听,要不是他在部落德高望重,卡什也要对付他。
见余谨脸色越发不对,卡什有些担忧,平时和他说几句就冷脸生气,他没说什么都能让他这样气,伊萨说这些话只怕是把他气得更厉害,怕他气伤身体,卡什想把他拉到怀里安慰,但手还没伸出,就听见他铿锵有力地说——
“我倒不觉得卖弄美貌是一件可耻的事,”余谨抬头,眼神凶恶地看向伊萨,压抑内心的怒意,“至少我知道什么善于我,卖弄美貌得来的是我想要的,总比你说出的话永远无法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要强。”
伊萨压书的手一顿,嘴角上扬,但唇瓣紧紧包裹牙齿,看上去不是在笑,倒是同样在压抑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