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只落汤猫,湿漉漉地挂在你肩头,脚趾离地,腿自然弯曲。
你扯了架子上那条宽大干燥的白色纯棉浴巾,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
浴巾粗糙的面料贴上她皮肤时她往你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你锁骨窝里。
你抱着她走出浴室。
客厅还是黑的,只有窗外城市深夜的路灯光在铺了薄雾的玻璃上形成一圈晕开的光晕。
你用脚推开卧室的门,把她放在床上。
床单还是早上出门时叠好的深灰色那床,枕头还保留着昨晚她睡过的浅浅凹陷。
你把羽绒被翻开拉到她下巴,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脸上拽了拽,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眼睛和散开的银色发梢。
你躺下去,伸手关掉床头灯。
在黑暗里,她的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你的手,握住了你的两根手指,然后不再动了。
呼吸很快变得沉而均匀——她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而你仰面躺在黑暗中,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大脑异常清醒。
她的风衣还堆在玄关地板上。
那本黑色皮质笔记本,屏幕碎裂的手机,浴室里没有擦干净的血渍,锁骨上那一道三指宽的深紫色淤伤——这一切都在你脑子里缓慢旋转。
她说自己只是“遇到了一些不讲理的坏人”。
她哭着求你不要再问。
她手腕上的纹路在能量枯竭时发光,在能量充足时黯淡。
你维持着极轻的动作,缓慢地将右手手臂从她纤细的脖颈下一点点抽离。
被窝里由于两人的体温和刚才情事后的汗液,皮肤之间带着一种粘稠的撕裂感。
随着你的动作,她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咕哝,身体习惯性地朝着你离开的方向挪了挪,像是在追逐那一丝残留的暖意。
你屏住呼吸,直到确认她那平稳且深沉的鼾声重新响起,才彻底掀开被角,翻身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客厅里透进来的凉气顺着脚踝爬上脊背,让你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随手抓起扔在床尾凳上的深蓝色丝质睡衣披在身上,没有系扣子,任由衣摆垂落在腿侧。
你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在大床上蜷缩成一团的银色身影。
她在黑暗中看起来那么娇小且无害,完全无法将她与刚才那身狰狞的伤痕联系在一起。
你轻手轻脚地跨出卧室,顺手带上了房门,只留下一道虚掩的缝隙。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晕穿过薄纱窗帘,在瓷砖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刚才带出来的热气,但在你靠近浴室门口时,另一种刺鼻的味道占据了主导。
那是混杂了潮湿泥土、干涸血迹以及一种类似雷雨天过后的臭氧气味,那是极其锐利且不属于这间公寓的味道。
你蹲下身,视线落在那个丢在木地板边缘的黑色团块上。
那是她那件被撕得不成样子的长款风衣,大片大片的污泥已经干透,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深灰色。
你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且质地粗硬的尼龙面料,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夹杂的碎石硌得手指生疼。
你深吸一口气,开始翻找这件破烂不堪的衣物。
外侧的口袋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细碎的沙砾和几张揉成团的便利店收银小票。
你耐心地翻开风衣的内衬,在靠近左胸的位置,你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且方正的隆起。
你用力将那件沉重的衣服抖了抖,一个屏幕碎成蛛网状的智能手机和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皮质笔记本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手机的金属边框有明显的撞击凹痕,看起来经历过某种极其暴力的冲击。
你尝试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只是闪烁了几下暗红色的光芒便彻底熄灭,但在那一瞬间,你清晰地看见手机背面贴着一张手绘的贴纸。
那上面画着一个长着恶魔翅膀的Q版少女,线条虽然稚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