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页,读到一半忽然听到楼道里传来电梯运行的低频嗡鸣,你放下书,仔细听着。
电梯在四楼停了一下,脚步声——不是她的,是隔壁老夫妻家的儿媳来送菜。
门开,门关,一切归于安静。
你拿起书继续读。
第三页,你发现自己在盯着同一段话看了快五分钟,拇指压住的那一角已经因为手指的湿气而轻微起皱。
中午十一点半,阳光移到了房间中央,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梯形。
你站起来在厨房接了杯水,路过餐桌时看到微波炉上的数字面板还亮着绿光。
里面的那盘早餐已经凉了,又被重新加热,然后又被放凉。
你打开微波炉把盘子拿出来,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
下午一点之后天阴了。
云层从西边一层一层地堆积过来,把早晨还算明亮的日光挡得不剩多少。
屋里变得更暗更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启动的嗡鸣和窗外滴滴答答响起来的雨声——细雨斜着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嘀嗒声。
你握着杯凉水站到窗边,楼下街道上的人和车都缩着躲在各种屋檐下,几把深色雨伞在人行道上缓慢移动,轮胎碾压积水的路面溅起细小水花。
一个背着黄色外卖箱的电动车驶过斑马线,车座上的人穿着亮橙色雨衣。
你下意识地多看了他身边的背囊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水。
她不是送外卖的,她甚至不需要工作。
她只是某天放学路过巷子时捡到一只濒死的淫魔,然后签了一张把她改写为非人类的契约。
时间走到两点四十七分。
你坐在沙发上,把杂文集合上,随手放在扶手上。
你闭上眼睛,眼皮后面是一片暗色的光。
你能听到钟表滴答声,微波炉绿灯,雨水细微地敲击窗户。
还有自己心跳稳定的搏动。
她说过“很快回来”。
你决定信她。
下午接近四点时雨停了。
云散开的速度比预计快得多,阳光重新从西边照进来,把客厅里所有物体的影子拉得长而扁。
你从微波炉里拿出之前给银纱留的那份早餐——保鲜膜被微波炉的热气加热后凹陷下去紧贴着盘子,揭下来时发出一声碎响。
你把已经有点软塌的吐司和不再溏心的荷包蛋扔进垃圾桶,然后打开冰箱,重新给自己煎了一份新的。
其实不是给自己,还是两份。
其中一份,放进微波炉。
保温模式,重新开始。
黄昏的光线非常缓慢地从客厅退出去,家具的轮廓逐渐被灰蒙蒙的暮色吞没。
你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渐渐变暗的房间里,膝盖上放着那本其实一个字也读不进去的杂文集。
窗外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掠过斜斜的影子。
从早上到现在,你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进进出出,做了很多琐碎的杂事,却感觉这一天漫长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每次闭上眼睛,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她在沙发扶手上形成的那个凹陷,或者洗手间里那条已经被洗得很干净的淡蓝色毛巾。
这种空洞感比愤怒更难以消化,因为它并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敌人。
她只是走了,而且比你以为的更有准备地走了——留了字条,发了短信,带走自己的帆布鞋。
把那双你给她的旧拖鞋整齐地放在玄关鞋架上,鞋头朝外,方便你进门时直接踩上。
天完全黑透之后,你靠在沙发背上,眼皮有些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