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压着三张一百元的纸币。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黑字白纸蓝黑色的墨水,在晨光下字的边缘有一点极细微的洇墨痕迹。
【她心想】“你需要的东西”。
不是“你需要的东西和衣服”,也不是“吃的”。
他说“你需要的东西”。
意思是——你觉得我需要什么,自己去买。
是在给空间。
也是在测试我会买什么。
她伸出手,手指捏起纸币的边缘。
纸币是新的,触感光滑,边缘锋利得能划破纸。
她把纸币在手心里摊开,三张,都是红色的一百元,连号。
她把纸币折起来,握在手心里。
另一只手拿起那张纸,纸的背面是空白的。
她把纸翻过来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字。
然后她拿着纸和钱走回卧室,把三张纸币压在床头柜的烟盒下面,纸折好放进卫衣口袋里。
她转身进了浴室。
洗漱时,她发现了新买的牙刷,粉色的牙刷柄上印着卡通小熊。
刷牙时她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穿着过大的男式T恤,领口斜到露出左边肩膀,锁骨上那颗小痣在镜中清晰可见。
脖子上的勒痕比昨天淡了,但嘴角两侧的口球勒痕还在,浅红色的,像两道细长的吻痕。
她用手指按了按嘴角的勒痕,有点疼——表皮还在修复中。
她拿起“你”的毛巾——那条款式老旧的深蓝色毛巾,边缘已经磨得有点硬了,但中间还是软的。
她把毛巾浸湿,拧干,盖在脸上。
水的温度偏凉,贴在皮肤上能感觉到一阵清爽。
毛巾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你”惯用的那个牌子。
她隔着毛巾按了按眼眶,把黑眼圈周围的皮肤按得微微发红,然后把毛巾挂回架子上。
她走出浴室,走到卧室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你”的衬衫、T恤、外套。
她今天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还是“你”的,面料更厚实一点。
她把身上那件睡觉穿的T恤脱下来,扔在床上,然后套上深灰色长袖。
衣服太大,下摆垂到大腿中部,袖子长得把手掌都遮住了。
她把袖子往上卷了三圈,露出纤细的手腕。
又从衣柜下层抽出那条黑色运动长裤,穿上,把松紧带拉到最紧在腰侧打了个结,裤腿卷起两圈露出脚踝。
最后她穿上你准备的拖鞋,把钥匙放在裤兜里。打开门,走出去,反手把门关上。
楼下小区很普通,几栋六层老式住宅楼围着一个长方形花园。
花园里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膝盖上放着收音机,音量很小地放着戏曲。
银纱从楼里走出来,穿着过大的男式长袖T恤和运动长裤,踩着粉色小熊拖鞋,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在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几个老人朝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装和脖子上的浅红勒痕上停留了几秒,转回去继续听戏。
她拖着拖鞋往小区门口走。拖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小区门口有一排小店:便利店、水果店、理发店、一家小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