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
白夙祯低头看那杯茶,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一片一片地沉到杯底。
“你修行千年,”老方丈说:“可知自己欠了什么?”
白夙祯想了想:“前尘未了,恩情未报。”
老方丈点了点头,又问:“可知自己还缺什么?”
白夙祯又想了想:“功德。”
老方丈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了却前尘,积攒功德。到那时候,你自然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白夙祯跪在原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
了却前尘,积攒功德。然后呢?
老方丈没有说然后你就飞升了,但他自己补上了。
不是老方丈说的,是他自己想的。
因为他想不出别的结果,他修行千年,为的就是飞升。
了却前尘,积攒功德,不就是为了飞升吗?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下山了。
现在他坐在这间客栈的黑暗中,忽然想起老方丈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他嘴角带着笑,像是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他以前没有在意那个笑。
现在他忽然在意了。
第二天一早,青玄到保安堂的时候,白夙祯还没来。
许仙正蹲在药柜前整理药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青玄,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有人。
“白公子没跟你一起来?”她问。
“他昨晚没睡好,”青玄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大概在想事情吧。”
许仙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药材:“想什么?”
青玄歪头看着她,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当归,表情很平静,但青玄注意到她问“想什么”的时候,手指在当归上停了一下。
她在意,在意得要命,却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懒洋洋地开口。
“修行的人,修行到一定程度,就要飞升了,不在人间待了。”
许仙的手又停了一下,这一下比方才更短,但她没抬头:“是吗。”
“你不知道吗?”青玄歪头看她,“他跟你说了他是修行之人,没跟你说修行之人最后都要飞升的?”
许仙把当归放进抽屉里,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是在认真听他说:“他没说。”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青玄说。
许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青玄被她问得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让你有个准备,但看着许仙那双认真的眼睛,那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随手拿起一根当归,抛了抛,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