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托着一只金钵,钵口微微发着暗金色的光,那一圈光芒不大,却像一轮沉在掌心的月亮,将洞口的阴冷浊气一照而散。
他站在那里,整座山都矮了一截。
许仙听到洞外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妖物不再嚎叫,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声音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恐惧,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迅速远去,快得像在逃命。
那个人没有追,他只是站在洞口,周身气度沉定如山,仿佛那妖物跑与不跑,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蚂蚁爬得快与慢的区别。
许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松了那口气的,她只知道,当她看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时,她发颤的手忽然不抖了,后背紧贴的山壁忽然不那么凉了,连洞里弥漫的血腥气好像都淡了几分。
他不是白夙祯。
他比白夙祯凌厉百倍,霸道百倍,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安静的。
但他来的时候,翠娘的呼吸稳了,洞外的怪物跑了,许仙发现自己敢喘气了。
法海站在洞口,金钵微侧。
他没有往里看,视线只落在洞口的雨幕上,像在听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洞内传来产妇微弱的呻吟和浓重的血腥气。
他微微侧身,面朝洞外,将洞口让开了一侧,目光垂落在雨地里。
“贫僧法海,”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像寺庙里的大钟,不怒自威,却不像先前那般冷厉:“追踪妖气至此。洞中可有伤者?”
许仙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比方才稳了许多:“有,产妇,大出血,稳婆还在路上。”
法海微微颔首,他没有回头,没有往里看,声音平稳如常:“需贫僧做些什么?”
许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一身凌厉的僧人会说这句话,她以为他会像戏文里那些高僧一样,降妖除魔,不问俗事。
他会停在洞口,已经出乎她的意料,她以为他会直接闯进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金钵的光芒暗了下去,只余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像一盏不灭的灯,将洞口照得亮堂堂的。
那光不刺眼,温温的,像深秋午后的太阳,落在洞壁上,落在许仙的手背上,落在翠娘苍白如纸的脸上。
翠娘的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那圈金色的光,嘴唇翕动了一下:“是……是菩萨来了吗?”
许仙握紧她的手:“不是菩萨,是金钵。你撑住,稳婆很快就到了。”
她抬起头,朝洞口的方向喊:“大师,能帮我把洞口那丛灌木砍掉吗?透透气,稳婆来了也好进来。”
法海没有回头,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虚虚一划。
洞口的灌木无声无息地齐根断了,雨水冲下来,把洞口的地面冲刷得干干净净。
许仙看到洞外的天空,雨还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她看到那袭月白色的僧袍,在雨中纹丝不动。
她在心里想:这个人很强。
强到那些怪物听到他的声音就跑了,强到站在洞口,她就不怕了。
“大师。”她朝洞口喊:“谢谢。”
他顿了顿,声音从洞口传进来,平淡如水:“不必。”
许仙低头看着翠娘,翠娘的眼睛没有闭,一直看着她。
许仙笑了笑:“没事了,外面有人守着,怪物不敢来了。”
翠娘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是……是菩萨……”
许仙没有纠正她。
她握着翠娘的手,轻声说:“是来救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