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走了之后,洞里忽然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暴雨砸在洞外的石壁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用碎石砸门,许仙站在离洞口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坐下。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洞口那层光网上,光网泛着极淡的碧色,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把洞外的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扭曲的水纹。
她盯着那层光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伸出手,手指悬在光网前面,没有真的碰上去。
她能感觉到指尖前方有一层极薄的阻力,活的,微微发着热,像什么东西的呼吸。
她把手收了回来,在洞壁边蹲下,靠着石壁,把药箱抱在怀里。
雨还在下。
她把头靠在石壁上,想起青玄第一次来保安堂的样子。
墨绿色长袍,碧色眼睛,靠在门框上说,来认识认识她。
她让他搬东西他就搬,让他碾药他就碾,让他送药他就送,她说他是学徒他就翻个白眼,然后第二天继续来搬东西。
她习惯了对他呼来喝去,习惯了他在后院里骂骂咧咧地说,他来这里是帮忙的,不是来当下人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是什么人。
不对,她想过的。
她问过他,他和夙祯是否都是修行之人,他说算是。
她问他们认识多久了,他说很久。
她没有追问,因为她觉得那是别人的事。
她是大夫,他们是合伙人,她不需要知道他们活了多少年,会多少她不懂的本事。
可他刚才用手在石头上刻出了她看不懂的光,他说这道光能让别的东西都进不来。
这是她完全不了解的另一个世界,她虽然已经知道,但还没做好这么多准备。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她太忙了,忙着看病,忙着开方,忙着应付郑知县的催促。
她把他们当成她生活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为什么留在这里。
洞外的雨忽然停了,所有的雨声在一瞬间消失了。然后一声闷雷从天边滚过来,又沉又远,震得石壁上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许仙猛地站起来,往洞口走了两步,透过那层碧色光网,她看到天边有一片云在旋转,像一只巨大的漏斗缓缓往下沉,云层深处有隐隐的光在闪动。
不是寻常的闪电,是暗金色的,像有人在云里烧了一把火。
那个方向,是南边的山顶。
许仙站在洞口,手指攥着药箱的背带。
她记得出发前青玄望着那个方向时的眼神,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凝重。
白夙祯说今天去水源看看,就在那个位置。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不确定这个念头是不是对的。
她没有任何证据,她只是一个凡人。
她隔着洞口的光网,隔着几重山,隔着漫天大雨,隔着一层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她只是突然觉得,那片旋转的乌云和那道暗金色的闪光,是不是和白夙祯有关。
她站了很久,直到闷雷声渐渐远了,雨重新落下来,又变回了噼里啪啦的噪音。
她靠在洞壁上,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眼眶有一点涩。
她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她帮不上任何忙,她能做的只有待在这个禁制里,等他们回来。
她把手伸进药箱里,摸到那包用油纸裹好的紫花地丁,根茎上沾着泥。
明天王婆婆要来换药,这包应该够了。
她把药箱重新盖好,放在脚边,靠着石壁闭上眼睛,听着雨声。
她等了好一会儿,雨声里忽然夹进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