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用富人的钱养穷人的药。
这个策略,她没有跟他商量过,她只是做了,然后记在账本上,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白夙祯低头看着账本上她新写的那行字:
“初七,胖子,十五两。”
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个“胖子”的措辞,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以前觉得她心善到有点傻,现在发现,她只是把算盘打在了他没想到的地方。
当天下午,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没有提鸟笼,穿一身素绸,圆脸,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体面人。
他在保安堂门口站了片刻,目光越过诊桌、药柜、悬壶济世的布幡,落在柜台后面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白夙祯正低头翻账本,侧脸对着门口,长眉入鬓,鼻梁高挺。
王掌柜把紫砂壶捧稳,定了定神,跨进门来。
许仙正蹲在药柜前整理药材,听见脚步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这位爷,看病?”
“看病看病。”王掌柜满脸堆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柜台那边飘了一下。
“我家老太太最近老是头晕,吃了好几家药铺的药都不见好。听说许大夫医术高明,特意来请许大夫上门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往白夙祯那边看了一眼。
许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侧身一步,不大不小,刚好挡在王掌柜和柜台之间。
“您家老太太多大年纪了?头晕多久了?是整天晕,还是一阵一阵的?有没有耳鸣、失眠、手脚发麻?”
王掌柜被问得一愣一愣,回过神来,一一答了。
许仙走到诊桌前,从抽屉里拿出脉枕放进药箱,又把几样常用的药材包好塞进去,动作很快,有条不紊。
待收拾停当,她朝柜台方向招了招手:“白公子,走不走?王掌柜家不远,你帮我拎着药箱。”
白夙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让他拎药箱的语气,自然得好像给她拎药箱本就是他的职责一般。
他放下账本,走过来,从许仙肩上把药箱接了过去。
千年来,他从未这般给任何人拎过东西,这个动作让他觉得陌生,但他没有松手。
王掌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在前面带路。
王掌柜家在城东,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匾额。
许仙一路走一路看,看街边的树,看墙角的青苔,还蹲下来从墙根拔了一株野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看什么?”白夙祯问。
“看看这边的环境。”许仙把那株野草放进口袋里:“湿气重了些,老太太住在这里,关节可能也不太好。”
王老太太住在正北的厢房里,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
许仙进门时,王老太太正斜靠在榻上,脸色蜡黄,旁边坐着一个丫鬟,正给她打扇。
“娘,许大夫来了。”王掌柜凑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王老太太睁开眼,看了许仙一眼:“这么年轻?”
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许仙没有接这话,她把脉枕放在榻边,坐下来,伸出三根手指搭上王老太太的手腕。
屋子里安静下来。
日光照在许仙的侧脸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定在某个地方,在听脉象里细如发丝的变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收回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根细长的银针,让老太太的眼睛跟着银针上下左右移动,又让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再躺回去。
一套检查做下来,花了小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