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开个方子,当归、红花、金银花。先吃三天,看看有没有好转,如果没有,你再来,我再调方。”
青玄接过方子看了一眼,几味药都是便宜且温和的,治不了任何病,但也吃不死人。
她没把握,但她在试。
“药钱……”青玄摸了摸身上,装作摸不出。
“先欠着,有好转再说。”
青玄沉默了一下,拿着方子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你就不怕我跑了?”
许仙正在收拾药箱,头都没抬:“跑就跑呗,一张方子几文钱,你要是能靠这几文钱发了财,也算我做了好事。”
青玄愣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出保安堂,阳光正烈,青玄眯起眼,站在巷口,把那张方子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纸很薄,字迹端正,药材名写得工工整整。
当归、红花、金银花,全是最便宜的药。
青玄没有回客栈,走到了城外的河边,蹲下来,看着水中的倒影。
那张丑陋的、带着溃烂的脸已经被撤去了法术,此刻水面映出的是一双深碧色的眼睛和一张线条锋利的、带着几分妖冶的面孔。
这场试探,他设了三个局。
让她怕,她没怕。让她嫌,她没嫌。让她看穿,她没有看穿,但也没有完全被骗。
她开了张吃不坏人的方子,用几文钱的成本把这场戏结了。
她不在乎他是真病人还是假骗子,只要他走进那扇门,他就是她的病人,仅此而已。
青玄把那张方子折好,收进袖中,河边风吹过来,袍角翻飞,他忽然自言自语了一句:“有点意思。”
暮色四合,保安堂打烊后,白夙祯回到客栈。
青玄已经在了,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手里捏着那枚铜板,又变回了那个碧色眼瞳、嘴角挂着三分懒散笑意的青玄。
“玩够了?”白夙祯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行。”青玄从窗台上跳下来,在他对面坐下:“你那个恩人,确实有点意思。”
他把铜板在指间翻了个花,“我脸上糊成那样,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先捡药。”他顿了顿:“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白夙祯放下茶杯。
“见过,”他看着青玄:“你现在就在看。”
青玄挑了挑眉,没有反驳,把铜板往空中一弹,接住。
“她开了张吃不死人的方子,不问我名字,也不问我住哪,好像我跑了也无所谓。”他顿了顿,嗤笑一声:“害我白演那么久,什么反应都没捞着。”
白夙祯没有接话,青玄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铜板放在桌上,声音低了几分:“不过她居然真的不怕,她看我的时候,是在看那个伤。”
他看着白夙祯:“这种人,确实不太像凡人。”
白夙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青玄。
“青玄,你想试探她,我不拦你。但以后,”他停了一下,“别用这种方式。”
青玄看着兄长的背影,月白色的衣袍被暮色镀上一层灰蓝的冷光,和往常一样清冷安静。
但他说这句话时的那个停顿,青玄跟了他三百年,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知道了,我有分寸。”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兄长,你什么时候开始,担心一个凡人被吓着了?”
白夙祯没有回答。
青玄也没有等他的回答,他推门出去,墨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懒懒散散的,和来时一样。
但他袖中那张方子,被他不自觉地又折了一道,贴着那枚铜板,纸边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