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下雨,可他在人群里一站,硬是把周围的人都衬成了模糊的影子。
白夙祯把老头扶稳,松开手,目光落在许仙身上。
那目光很短,但许仙读懂了,他在问:需要我出手吗?
许仙微微摇头,她不需要,她自己能应付。
不过刘掌柜没有给她应付的机会,一脚踹翻了她的桌子。
脉枕、笔墨、药箱,哗啦啦散了一地,药材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滚。当归、黄芪、枸杞子、金银花,还有那几株她好不容易从山上找到的白芨,被一只大脚踩过,叶片碎裂,汁液溅在泥地里。
许仙没有看刘掌柜,她蹲下来,把白芨的残片一点一点地捡起来,捧在手心。
她的嘴角在抖,是忍耐地抖。
“许大夫!”刘掌柜的胡子倒竖:“你在钱塘行医,可有官府许可?!”
“有。”许仙站起来,手里还捧着那几片碎叶,声音不大,但稳稳的:“家父生前曾在县衙备案,我行医的资格……”
“那是你爹!”刘掌柜打断她:“你一个外乡人,跑到我们钱塘来抢生意——”
他还要骂,忽然发现周围安静了。
白夙祯站在刘掌柜面前,没有说话,没有动手,甚至没有看刘掌柜。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旁边没被踹翻的石桌上。
“你的药铺,我买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称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砸在人心上。
刘掌柜愣住了,人群也愣住了,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又补了一句。
“你济世堂的铺面,加上库存。五百两,够不够?”
他顿了顿。
“不够可以再加,但再闹,就不是这个价了。”
白银五百两一出,四周立刻炸开了锅,围观百姓的抽气声,私语声,孩童被大人捂住嘴又挣脱出来的哭闹声,混作一团。
刘掌柜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似乎有点下不来台,但又舍不得这笔横财,嘴角抽动了几次,最后一把从桌子上抢过银票。
“算你厉害!”他带着四个壮汉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人渐渐散了,摊前空了下来,地上散落着药材、碎纸、翻倒的墨水。
许仙还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
白夙祯站在一旁,他以为她会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或者“公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凡人的套路无非这些,他都见过。
许仙把最后一根当归捡起来,拂了拂上面的灰,放回药箱,站起来,看着白夙祯。
“白公子。”
“嗯。”
“我们才见了两面。”
“嗯。”
“你就肯为我花五百两银子。”
白夙祯等着那句无以为报。
许仙看着他,看了几息:“你图什么?”
白夙祯顿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