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十八岁做出的决定,那天妈妈一直哭着,可钟虹秀没再回头看,揣着弟弟送的口红踏上了去赵县的路。
钟虹秀,是注定要干大事的人。
这是最美丽的错觉吧。
*
她到了赵县,冷金镇上面的县级市,现在隶属于榕城。
赵县的街道宽阔,她经常走在马路上没注意就会被后面的人鸣喇叭,总是忘了,还以为在乡镇上,没这么多车。
她找的第一份工作,是连锁超市的店员,同事经常笑她土鸡,还和她说榕城更大更繁华,要是她去了,恐怕一晚上都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她总想啊,榕城到底有什么好啊,怎么所有人都向往那里。
后来她终于有机会去了一次,和同事到客运站买到车票,大概三个小时的车程抵达榕城。
她从下车那刻起,下巴就没合拢过。这里太大了。
比冷金镇加上赵县再加上四面的山还要大。
他们去了最热闹的步行街——东熙路,周围热烈的音乐喇叭加上叫卖声,已经是钟虹秀见过最喧闹的场景。
同事随便走进的一家女装店,钟虹秀一翻吊牌,吓得赶紧放回去,一件衣服抵得上她半个月工资了。
他们在榕城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到赵县,她一路上都在想:
弟弟,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感觉啊。
原来你说的榕城,就是这样的。
那一刻她似乎有点懂了,为什么弟弟送她的礼物是口红。
为什么弟弟当年认为最好的爱,就是能让家人搬去榕城。
回到赵县狭小逼仄的员工宿舍,钟虹秀总有一种梦醒了的感觉。
同事还是说错了,她并没有兴奋得一晚上也睡不着觉,而是整整一个星期都在做梦,每个梦里都是她站在榕城东熙路上,穿着和那些人一样时髦的衣服,鲜艳的妆容。
可梦醒时分,一切都回归现实。
没有大城市,没有改变的装扮,更没有钱。
她第一次涂口红是在那个时候,趁着宿舍只有她一人时,郑重地对着镜子轻轻地描,好几笔都超出了嘴唇范围,看上去参差不齐的。
但那一刻钟虹秀笑了。
她忽然又想起神瞎子说的话,钟虹秀是要干大事的人。
她开始拼命地工作,别人找她换班从来不拒绝,常常一个人连轴转三四天,上通班也不休息,就为了挣加班工资。
她花得也比从前少了,那些钱全部攒下来,她陆陆续续开始给自己买新衣服、化妆品。
同事们都说她变了个人似的,她开始了解成人本科文凭的考试途径,为了一步步往上走做准备。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赵县老人多,理疗行业生意很好,于是自己还利用空闲时间,自学艾灸推拿,打算未来自己开一间理疗馆,赚更多的钱。
很快,她的改变是有用的,从一名超市售货员,变成了一名物业后勤文员,社会正在大力发展房地产,赵县也修起了电梯房,每个小区都有一个美妙的名字,而她不用在超市里起早贪黑,可以坐进崭新的小区物业办公室。
那时候家里的生活好了一些,而下一步就是自己开店。
未来她一定要在赵县买一套和她工作岗位差不多的房子,再去榕城买一套房子。
爸爸的身体自那件事后,情况一直不见好,乡下住着不利于他的病情,也许等到去了大城市,就能治好他都病。
她所有梦想都是关于美好的未来。
一直矜矜业业地奋斗,一路上也曾遇见过同行的人,谈过几段短暂的恋爱,她也从一名情感懵懂的小女生一步步成了对感情有自己要求的女人。
那些男人不论自身是什么条件,没有一个人理解她为何如此拼命。
她说自己是要干大事的,他们都笑得眼泪快出来了。
久而久之,钟虹秀便不说了,只是默默地离开这些人。
直到她遇见了秦顺。
秦顺最欣赏的正是她的聪慧,从不以家庭束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