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都盼着‘海都’浴火重生。我们这半年,干的一项最主要工作就是为以前的混乱买单。您知道吗,刚接手那阵,‘海都’的牌子在社会上已经严重贬值,成了言而无信的代名词,这样的口碑怎么开拓市场,谁敢跟你合作,即便是冒险合作,也要首先论证资金风险。”
李海鸣问:“文晓娜是哪个人?”
向天歌心里一颤,莫非李海鸣听说了他和艾小毛同去北戴河的事情?他字斟句酌地说:“原来她专职负责统计每天的广告量,后来我听说她是简安祥的亲戚,担心这个岗位太关键,所有代理公司的单版价格,交了多少钱,欠了多少钱,这些核心机密都要在她的眼底下过一遍,就让靳常胜以轮岗名义将她调到市场部,实际上是个务虚的地方,每天就是看报纸,看看其它媒体上有没有新亮相的客户。”
李海鸣说:“你的这个决定很及时,前天,她把一张安定医院的诊断证明通过集团总编室转给我,中度抑郁症,这可是个要命的病,到最后有可能发展到杀人或自杀。她还附了一封信,表达了对现岗的不满。说她生是广告部人,死是广告部鬼,谁也别想算计她。我摸了下情况,他的丈夫刘立东是海南区发行站的副站长,比她大15岁,你了解这个人吗?”
“我没见过,但是曙光和我专门提到过他。说他这个人,除了年龄以外,再没有值得尊敬的地方。给他的评价是八个字,不仁不义,败事有余。”
“有这么严重吗?”
“曙光举了两个例子。一个是刘立东八年前离的婚,离婚后又找了文晓娜。按说离婚不算什么,但刘立东是在他前妻动乳腺癌手术两个月后离的,这是不仁吧?而文晓娜本来是刘立东一个徒弟的女朋友,他硬是给抢了过来,徒弟知道他们的事后,打到报社,结果还报了警,朋友之妻也敢欺,这是不义吧?”
“还有一点,你们可能不知道,这个刘立东是简安祥的发小,工厂倒闭后投奔了简安祥,把他安排到发行站,据可靠消息,在发行站这几年,替简安祥黑了不少钱,所以,对这两口子要多加防备。”
李海鸣走后,向天歌越想越觉得文晓娜夫妇的嫌疑最大,特别是刘立东在去北戴河的旅行车上看他的眼神,阴骘而冷漠,处处透着戒备的敌意。这种怀疑在逻辑上完全站得住脚,先生暗地扎车胎,太太伸手偷文案,夫妇俩里应外合,目的在于挟私报复和制造恐慌。
向天歌的办公室成了饭馆的流水席,这个走了那个来,从没有冷场的时候。向天歌本打算开个小会,可郑曙光正在北京回海江的高速公路上,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才能赶到报社。
仅仅这么个小空当,向天歌就被毕其功缠上了。
毕其功的欠款还是简安祥时代的遗留问题。他是美术学校的素描老师,给装修队做设计赚了点钱,注册了一间规模不大的广告公司,买断了《海江都市报》家居行业的广告,简安祥接管时,为了安插自己的代理公司,用高出上一年一倍的买断价格将毕其功淘汰出局,结果,他没来得及消化的35万元预付款一直趴在报社的账面上,简安祥一拖再拖,始终未能解决。
锁定了怀疑目标,向天歌就像破案了一样轻松。他同情地望着眼前的毕老师,突然很想和他聊聊天。
“老毕,不做媒体了,在哪里发财?”
“总得混口饭吃,开了家打印社,排版、喷绘、布标、刻字什么都干,有时也客串承揽些小型演出。向总,看在我比您大出一轮的面子上,高抬贵手把那35万还给我吧。”
“‘海都’正是爬坡的关键时期,哪里还有钱往外退啊!”
“您的话我不信。哪儿没钱都有可能,就是报社不可能没钱。35万,对于报社来说,不过是牛身上的一根毛。”
“不瞒您说,报社还真是没钱。报纸是个烧钱的行当,我给您算笔细账您就明白了,一个印张,也就是您看到的四个版,光纸钱和油墨钱就得一毛五,‘海都’平均每天24个版,也就是6个印张,那么印刷费就是9毛钱,可在报摊上一份报纸只卖5毛钱,等于卖一份赔4毛钱,一天发行18万份,坐地不动就赔了七万二,这还不算人员工资和办公费用,这么大的亏空怎么办?只有靠广告填平,您不是没代理过‘海都’的广告,卖得上这个差价吗?”
“是吗,年年搭进这么多钱,就是有座金山也要吃没了。要这么说,媒体还真算不上朝阳行业。”
“说朝阳也没错,朝阳不暖人,是要一点点升起来的。关键看谁有这份耐心和这个实力。”
“这个简安祥太不地道,该拿的好处拿完了,不把屁股擦净就跑,不抓他抓谁?”
“破鼓万人捶,一个人倒了霉,所有的脏水就都泼他身上了,这就叫世态炎凉。”
“那您估计我这钱什么时候能退回来?”
“老毕,钱的事您尽管放心,是您的钱谁也赖不掉,报社是国家的,是最讲理的地方,关键是要等简安祥的问题定性以后。现在所有他经管的账目都冻结了,遗留问题也不止您这一件,一旦解冻,统一解决。”
毕其功鞠躬道谢:“向总,我这笔钱就拜托您了,以后绝不再骚扰您,只求您这边有了消息及时给我通个气。”
“谁敢骚扰我向哥?”进门的是向天歌的同门师弟、海江日报群工部副主任何力强,“老毕,你可真是海江广告界的窦娥,那点冤屈到处倾诉,这个大院里认识你的比认识我们社长的人还多。我向哥现在最难,别再跟着添乱,要不我可不答应。你知道群工部是什么地方吗?车船店脚衙,无罪也该杀,群工部就是专门和这些人物打交道的。要比无赖,广告公司还真拿不上台面!”
向天歌的脸上仍是一团和气:“老毕,力强逗你呢,他一准是求我帮忙才故意做的高姿态。”
何力强是人来疯:“老毕,你往这一坐,弄得向哥的窝和信访办一样,朋友们都不敢来了。你看看他身边现在还有朋友吗?”
向天歌继续调侃:“我用不着朋友,有部下就够了。”
毕其功拿起包告辞:“何主任,我听出来了,你这是旁敲侧击赶我走,向总可千万记着我的钱啊!”
“这个老毕,”何力强摇摇说,“师兄,你这招商究竟是个什么底牌,神神秘秘的,有个朋友托我牵线,非要来拜访你,有意你们的汽车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