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里有能力、有担当的姐妹那么多,干嘛非盯着我?”赤飒坐在最高那棵古树的树冠上,看着远方天际,“世界那么大,奇景那么多,还有那么多不公平的事看着碍眼,我想去看看,去走走。像我娘一样,自由自在,凭本心行事,多痛快。”
“可你的天赋是最强的!能者多劳,强者担责啊!是继任族长的最佳人选。”族长苦口婆心,几乎要老泪纵横。
“元烬那孩子前日来找过我。”族长开门见山,“说将来若他掌权,能与你结成同盟。而且他对你心意执着,你们若联姻,对两族都是好事。”
“天赋强就该被责任绑住?”赤飒跃下树冠,身姿轻盈如一片赤羽,“那这天赋,岂不是成了枷锁?我修炼变强,是为了更自由,看更广阔的世界,护我想护的人,做我觉得对的事,不是为了蹲在一个地方当族长!”
她顿了顿,异瞳里光芒清澈:“至于道侣……元烬人不错,但我不喜欢。感情这种事,我爱的人,是男的女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指尖轻点自己心口,“这里要能共鸣。要能并肩看一样的风景,理解彼此的选择,而不是谁依附谁,谁框住谁。”
她想起什么似的,唇角微扬:“就像……能一起闯祸也能一起收拾,能各自修炼也能安静待着不说话也不尴尬。对方要灵魂足够坚韧,哪怕生在泥泞里也能自己长出翅膀——而不是等着别人来救。”
族长怔住,看着赤飒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通透,终是轻叹:“你呀……和你娘一个样!”
矛盾在一次次“催担责”与“要自由”的拉锯中累积。
赤飒越来越不耐烦族里那些陈规旧矩和暗流涌动的人际关系,山宗也越发受不了总被拿来和姐姐比较、被质疑不够勇武。
终于,在一次族长又用边缘历练吓唬山宗之后,赤飒彻底怒了。
她回族地石屋收拾行囊,拉起还对瓶瓶罐罐不舍的山宗:“走了小宗。这儿憋气,姐带你出去见真天地。”
“姐!我新萃的花露!那套玉梳!安神草……”山宗急得伸手去够。
“再啰嗦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这堆零碎?”赤飒瞪眼,指尖窜出火星。
山宗立刻闭嘴,委屈巴巴地蜷缩起来,只用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控诉姐姐的暴行。
她们简单告别了哭得稀里哗啦、抱着赤飒不让走的白沐,“赤飒你走了谁陪我掏悬崖上的蜂蜜!谁帮我打架抢最好的晒太阳的石头!”
无视了族长气得追到聚居地边缘:“漓川!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崽子!一个比一个不服管!”
也忽略了远处山崖上,元烬那道复杂深沉、隐含担忧与不舍、久久追随的目光。
赤飒带着山宗,如同一阵挣脱一切束缚的炽风,离开了从小生长的族地。
她们穿越密林,跋涉山川,游历人类城镇,见识光怪陆离的世相,也遭遇实实在在的弱肉强食。
赤飒强大的实力和机变的头脑让她们无惧大多数危险,山宗细腻的观察力和出色的辅助能力则让她们的旅途不至于太艰苦狼狈。
姐弟俩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吵吵闹闹,磕磕绊绊,却也相依为命,感情在磨合中越发深厚。
直到那个看似平常的黄昏,她们踏入一片迷雾笼罩的古老森林深处。
却不知,那里早已被一群高阶修仙者布下天罗地网。他们的目标明确——赤飒这只毛色品相上等,妖力纯净强大且属性奇特的猫兽,是献给某位权势滔天的老祖的绝佳寿礼,能炼制成极品法宝或延寿丹药。他们不仅要赤飒这绝佳“寿礼”,更为报当年她杀死老祖独子之仇。彼时赤飒并不知道为何会遇袭。
恶战瞬间爆发。赤飒护着惊慌失措的山宗,厮杀开来,火系法术全力爆发,将迷雾森林映照得如同白昼。修仙者准备充分,阵法、法器、符箓、毒瘴轮番上阵,配合默契。
赤飒虽强,终究还年轻经验尚浅,又需分心保护几乎无战斗力的弟弟。
最终,赤飒将灵力透支、昏迷过去的山宗藏进一处天然石缝,用最后的力量设下最强隐匿结界,深深看了弟弟一眼,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沿途故意留下浓烈的气息和痕迹。
她逃到一片陌生的草丛,再也支撑不住,灵力彻底枯竭,连维持矫健的兽形都做不到,身体在惯性中缩小,最终变成一只虚弱不堪的赤色小猫躲避追兵。
然后,她听见了窸窣的声响。不是修仙者凌厉的破风声,也不是妖兽沉重的步伐。是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有些毛躁枯黄的小女孩,拨开高高的草丛,好奇地蹲下来,清澈的眼睛对上她警惕的异瞳。
小女孩伸出手,不是抓捕,而是带着试探的温柔,轻轻摸了摸她沾满尘土的脊背。
“别怕,”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真,眼睛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我不会伤害你的。”
赤飒下意识想龇牙威吓,想亮出爪牙,却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幼崽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听着女孩用欢快的语调絮絮叨叨说着“脏兮兮”“没人要的野猫”“带你回家”“之类的、在她听来简直匪夷所思的傻话,感受着陌生的、却莫名让人放松警惕的温暖怀抱。
剧烈的疲惫如潮水般淹没最后一丝意识。在陷入深沉黑暗的前一刻,赤飒模糊地想:这个人类幼崽……真是奇怪又……麻烦……
她不知道,命运之轮在此刻轰然转向。这一抱,便是往后千年纠葛、无数轮回守望的起点。
那一颗因磕碰而意外脱落的尖牙,那一个至死未曾松开的紧握,那一道深深烙入灵魂转世、永不磨灭的齿痕,将两个原本截然不同、永无交集的生命轨迹,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从此,强大不羁、追求自由的猫妖赤飒,有了一个她甘愿跨越时间长河、反复追寻与等待的“坐标”,一个她要用尽全部力量去守护、去陪伴的“主人”。
而那个叫“蕙”的女孩,也将成为她漫长不朽的生命中,最柔软的牵绊,最坚韧的锚点,和最炽热的归心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