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山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午所见全说了出来。说完后,他小心翼翼看着姐姐,“我觉得,元烬好像挺护着你的。虽然他说的话好凶,他是不是真的要叛变了豹族?竟然保护起了对手……”
赤飒沉默了一会儿,红黑交织的猫耳在月光下轻轻转动。
“我知道。”她忽然说。
山宗瞪大眼睛:“你知道?!”
“豹族那几个废物想使绊子不是一次两次了。”赤飒坐起身,墨发在夜风中扬起,“但每次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会莫名其妙倒霉——要么训练时‘意外’受伤,要么被派去干苦差事,要么突然被家里禁足。”
她转头看向弟弟,异瞳在月色下闪着微光:“我起初以为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就猜到了。”
“那你……不生气吗?”山宗小声问,“他暗中插手,好像觉得你应付不了似的。”
赤飒笑了,笑容坦荡:“我生什么气?有人替我清理垃圾,我省了力气,有什么不好?”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不过你说得对,我不喜欢被人当需要保护的对象。所以明天我会去找他。”
次日黄昏,赤飒在豹族领地外围的断崖边堵住了元烬。
少年刚结束巡查,见她在崖边抱臂而立,怔了一下:“赤飒?你怎么——”
“昨天下午,溪边。”赤飒开门见山,“你威胁同族的话,我弟弟听见了。”
元烬脸色微变,深褐眼眸闪过一丝慌乱:“我……”
“我不需要你保护。”赤飒走近一步,异瞳直视他,“那些废物,来一个我揍一个,来十个我揍十个。你插手,反而让我少了很多练手的机会。”
元烬抿紧唇,半晌才低声说:“我只是……不想他们用卑劣手段。”
“那是你的事。”赤飒语气平淡,“但元烬,你听好——我要赢,会光明正大赢;要输,也输得心服口服。暗中扫清障碍这种手段,我不需要,也不喜欢。”
她顿了顿,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谢了。”
元烬猛地抬头。
“不是谢你保护我。”赤飒挑眉,“是谢你没让我弟弟看见太血腥的场面。那小子胆小,吓坏了又要哭鼻子。”
元烬怔住,随即耳根泛红,别开视线:“……我没想那么多。”
赤飒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住,侧首道:“还有,下次要清理垃圾,记得做得干净点。留尾巴让人发现,水平太差。”
说罢,她纵身跃下断崖,墨发与红黑猫耳在夕阳中一闪,消失在崖下林海。
元烬站在崖边,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唇角极轻地扬起一个弧度。
后来,山宗问姐姐:“你和元烬说清楚了吗?”
赤飒正擦拭新得的长剑,头也不抬:“说清楚了,他以后不会再多管闲事。”
“可是……”山宗小声嘀咕,“我觉得他好像没死心诶。昨天我还看见他在咱们聚居地外围转悠,虽然没进来……”
赤飒手一顿,随即继续擦剑:“他爱转悠随他,别碍我事就行。”
话虽如此,之后豹族那些年轻子弟的“意外”明显少了。而元烬来找赤飒切磋的次数,却更多了。
每次打完,无论输赢,他都会认真复盘,问赤飒:“这一招如果对方力量再强三分,你怎么应对?”“若我在此处变招,你如何破解?”
赤飒起初不耐烦,后来发现这豹族小子确实有天赋,一点就通,举一反三,便也耐着性子与他拆解。两人常在训练场待到日落,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白沐曾偷偷跟山宗八卦:“你觉不觉得,元烬看你姐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山宗抱着一篮子新采的香草,眨眨翠绿异瞳:“我觉得姐姐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像看一个……还算不错的沙包?”
白沐扶额:“小宗啊,你这辈子大概理解不了什么叫‘暗流涌动’了。”
山宗歪头:“暗流?哪里有暗流?今天溪水很清呀。”
白沐:“……算了,当我没说。”
那日春深,梨花如雪。
赤飒刚结束晨修,独自在溪边清洗额间薄汗。她今日是黑发模样,一身暗红衣袍衬得肤色冷白。
梨花簌簌落下时,元烬来了。
他今日未着战袍,而是一身深青常服,他在离她三步处停下,深褐眼眸映着满树梨花,也映着她。
“赤飒。”他唤她名字,声音比平日温和。
赤飒拧干布巾,回头看他:“打一架?今日我没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