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金线。
赤飒醒来时,山宗还在另一张床上睡得四仰八叉。
她没叫醒他,独自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半扇。
山宗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姐……几点了……”
“下午一点了。”
“什么?!”山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点了!我订了两点半的巴黎歌剧院芭蕾舞演出!”他手忙脚乱去摸手机,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我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周末下午少数场的票诶!”山宗光着脚跳下床,冲进洗手间,又探出头来,“姐你变成小猫跟我进去行不行?我查过了,宠物不让进,但你可以藏在我外套里。”
“你先把牙膏沫吐了再跟我说话。”
山宗缩回头,哗啦啦的水声里夹着他含糊的喊话:“那你是同意了对吧!”
赤飒当然同意,她也想看看除了弗朗明戈以外的其他舞种,山宗从洗手间出来时,床上已经没了人,只剩一只赤红色的小猫蹲在枕头上,尾巴优雅地圈着前爪。
山宗笑着把她捞起来,塞进自己那件宽大的米白色风衣里。
赤飒从领口伸出脑袋,异瞳在阳光下格外剔透。
巴黎歌剧院比赤飒想象中还要奢华。金色的廊柱,穹顶上倒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上每一寸都覆盖着繁复的浮雕和油画。
女士的首饰散发出令人炫目的光彩,绅士们的西装相当的合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纸醉金迷的味道
山宗抱着外套里的赤飒找到座位,小声嘀咕:“姐,你看那个包厢,全是描金的……啧啧,以前法国的国王是不是就坐在那儿?”
赤飒没理他,她的注意力被舞台吸引住了。
幕布还没有拉开,剧院里的气场已经变了,某种更沉的东西,像暴风雨前的静默,从舞台深处压过来。
灯暗了。
山宗张着嘴忘了合上。
他看过很多舞蹈,可台上那个领舞的女演员,和所有他见过的舞者都不一样。
她站在舞台正中央的位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周身泛着一层薄薄的柔光。腿极长,手臂极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被雕刻刀精心修过的,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
她的锁骨像两片浅月,脖颈修长,下巴微扬,肩膀向后舒展,黄金分割比例的身体在灯光下像一尊活着的圣洁神像。
音乐起的瞬间,她整个人像从地面升起来,骨骼和肌肉在皮肤下精准地滑动,每一次抬臂、每一次旋转都卡在音乐的节拍上,却又不像在“卡”节拍——像是在“推”着音乐走。她的身体就是节奏本身。
山宗终于找回了呼吸,小声感叹:“她不是人吧……”
赤飒从小猫的视角看到的更多——那双眼睛。舞者在完成一个高难度连续旋转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意只到唇边,不进眼底。
眼睛是冷的,像湖面结了冰,冰面上映着所有人的影子,冰下面却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在取悦谁。她在说:你们坐在台下是你们的幸运,我来做一遍,你们好好看着。
独舞部分结束时,她足尖点地,单手举过头顶,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静止了三秒,掌声轰然响起。
她微微颔首,没有笑容,转身走回侧幕。
赤飒从山宗的外套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跳下座位。
“姐!你去哪——”山宗压低声音叫了一声,但赤飒已经消失在了过道的阴影里。
赤飒贴着墙根穿过走廊,循着那个舞者的气息拐进后台区域。
没人注意到一只小猫,工作人员和候场演员都在忙着换装、调灯光,地上堆满了道具箱、鲜花和写着法语标签的化妆箱,每张化妆台上都堆得满满当当。
她在一扇半掩的门后找到了她。
那个舞者坐在化妆台前,背对着门,正在用湿巾擦拭脸上的妆。她周围没有别人,其他人都在另一侧的化妆间,那边有交谈声和笑声隐隐传来。
这一间只有她一个人,应该是被单独隔出来的,或者是她自己选的。
赤飒无声地跳到角落的一摞软垫上,伏下身子。
有人敲门,舞者没抬头,只说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个穿黑色套装裙的中年女人,怀里抱着一大捧玫瑰,花束大到几乎遮住她的脸。“克洛艾首席,今天的演出太完美了!德普雷先生送来的花,卡片我搁桌上了——”
她把花放在化妆台边上,喘了口气,话赶话地往下说,“明天的排练从十点提前到九点,安娜又请假了,E组的走位得重新排。还有,赞助商的晚宴,那边有好几个官员出席,院里希望你能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