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飒安抚了一下弟弟,“七十了,死了也正常。”
山宗想了想,觉得也对。老头死不死、怎么死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只要合作不出问题就行。
两个月后,山宗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新闻,差点把咖啡杯打翻。
“某知名集团前董事长之子因交通事故身亡,年仅三十一岁。警方初步调查认为车辆制动系统故障的可能性较大,具体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一周之后,又一则新闻跳出推送:某知名集团前董事长女儿,因突发精神疾病被送往疗养机构。
山宗握着手机,声音发紧:“姐……上次我们去那家公司,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走的时候,听到前台们八卦说,老头的遗产是分成三份的?一份给陆薇,一份给他儿子,一份给他女儿。现在……”他咽了口唾沫,“儿子死了,女儿被关进精神病院,就剩下陆薇了。”
赤飒站起来,弓着背伸了个懒腰,前爪在窗台上按出两个小印子。
她窗台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了他一眼。
“她对你有恶意吗?”
“没有。”山宗想了想,“从头到尾都很客气。”
“合同有问题吗?”
“没有。条款很干净,利润分配也合理。”
“她的公司,现在比以前好还是比以前差?”
“比以前好,被她打理得很稳,下面的人也都服她。”
赤飒打了个哈欠,抖了抖毛,转身往门口走。
“那就合作继续。”
山宗愣了一下:“姐,你不觉得她可怕吗?”
赤飒停在门口,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可怕。挺厉害的。把那些人全清干净了,公司还被她管得比以前好,这是本事。”
山宗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词了。
“我们不是她的目标。”赤飒说完最后一句话,迈着猫步走出办公室,尾巴尖消失在门框边上。
她想起那间重新装修过,很有品味的办公室,还有那个女人对下属说话的温柔语气,她从不说重话,从不发火,从不高声。
她说最柔和的话,做最决绝的事,安静得像一株没有攻击性的菟丝花,把宿主绞紧了,然后继续安静地生长。
又过了一段时间,山宗还没有决定要不要中断合作,陆薇主动打电话来约了面谈。会面地点定在她公司顶层的私人会客室,落地玻璃正对着江景,光线明亮清澈。
她准备了两杯红茶,一份合作补充协议,整场面谈四十分钟,全程都在聊产品排期和库存周转。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告辞时陆薇送到茶室门口,微笑说期待下次见面。她的笑容真诚不设防,也丝毫不怕他们觉得她不设防——她的棋已经走完了,目的已经达到了,公司已经在她手里了。
电梯门合上,赤飒躺在山宗怀里,姐弟两人没说一句话。
这个女人真的很有手腕——不到半年,把一家四分五裂的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用最柔和的语调完成了最冷酷的交接。
那些继承人或许从未把这个温声细语的女人放在眼里,他们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柔和的嗓音,以为她不过是个依附老头子活着的女人,等老头子走了,她自然会被踢出局。
可正是这种轻视,成了她最锋利的刃。
人类和妖族不一样。妖族是谁最强谁说了算,挑战是公开的,胜负是即时的。
但是人类会做这种借别人力量的事——用温柔包裹意图,用耐心置换权力,用时间换空间。
就像蜂后不需要亲自撕咬入侵者,它用信息素控制整个巢穴,工蜂会替它完成所有清除工作。
所以那些继承人陆续消失,而她坐在重新装修过的办公室里,墙上挂着抽象画,桌上摆着胶囊咖啡机,微笑着给合作伙伴倒茶。不图这两姐弟什么,只是商业合作,公事公办,条款清晰,她的猎物从来不是他们。
这个时代的女人,不是所有人都要走“堂堂正正靠自己”那一条路。没有谁比谁更高尚,也没有谁比谁更容易。
如果蕙能看见这个世界——看见女人可以读大学、做官、开公司、一个人旅行、一辈子不结婚、能在任何行业里做到最好。
她会怎么想?
大概会笑吧。
这是一个好时代。
一个不需要她用一生去对抗什么,只需要她好好活着的时代。
除夕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