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飒在她旁边躺下,也看着天。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这样。爬树,放风筝,过家家。这些东西别的小孩小时候都玩过,我没有,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蕙转过头看她。“赤飒。”
“嗯?”
“谢谢你。”
赤飒看着她,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不用谢。”
“你说,我要是真的当官了,会不会也像今天这样?”
“什么样?”
“就是……”蕙想了想,“就是敢开仓放粮,敢去查那些贪官,敢跟他们对着干。”
赤飒沉默了一会儿,“你会,你每一世都是这样的人。”
蕙突然有些低落,“那这一世呢?我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
赤飒看着她的眼睛。“你出不去,是因为你自己不想出去。你要真想走,没人拦得住你。”
蕙呆愣住了。
赤飒没再多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回去了,再晚你院里那些人该发现了。”
回去的路上,蕙靠在马车壁上,忽然说:“明天还来。”
“来干什么?”
“本官还没查完案呢。”蕙一本正经地说,“那个县令,本官觉得有问题,得再查查。”
赤飒看着她,疑惑道:“查什么?”
蕙想了想,“查查他家里到底有没有妹妹。”
赤飒伸手在她脑门上又弹了一下。蕙捂着脑门“哎哟”一声,笑得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那天晚上回去,蕙换了衣裳坐在镜子前拆头发。
赤飒站在她身后,伸手接过去帮她拆。
窗外偶尔传来更鼓声,蕙从镜子里看着赤飒,看着那张认真的脸,那双低垂的眼睛。
“赤飒。”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赤飒愣了一下,从镜子里看着她。
蕙没回头,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说你找了我很多世,那以前的我,都是什么样的人?”
赤飒没立刻答,指尖捻着一缕发尾,慢慢地顺开。
“有一世,你是草原上的大单于,”她平淡的语气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一个人管着好几千人。会骑马,会射箭,带着三百人打赢了八百人。”
蕙眼睛亮了亮,从镜子里看着她。“真的?”
“嗯,那一世你特别威风。”赤飒把拆下来的一根簪子放到妆台上,“我跟着你,看你骑马,看你打仗,看你跟那些看不起女人的男人对骂。”
“大单于。”
她轻轻念了一遍,像是在尝着这三个字的味道。
赤飒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蕙从镜子里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
赤飒垂下眼,继续帮她拆头发。“没什么,就是想起那时候的你,觉得很好。”
蕙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唇。烛火在她脸上跳动着,把那俊美的轮廓衬得忽明忽暗。
“很好?”蕙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味道,“哪种好?”
蕙从镜子里看着她,看见她握着梳子的手指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