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飒带她找到一片更开阔的草地,旁边还有条浅浅的小溪,溪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赤飒捡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灶台,又摘了几片大荷叶当盘子,折了几根细树枝当筷子。
蕙蹲在旁边看她忙活,忽然说:“这回我来定。”
“定什么?”
“角色。”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一本正经地说,“本官乃新任知府,今日微服私访,路过此地。你是本地县令,出来迎驾。”
赤飒愣住。“……我当县令?”
“对。”蕙背着手,学着戏文里那些大官的派头,下巴微微抬起来,“怎么,不乐意?本官可是你的直系上官。”
赤飒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抽了抽。“下官参见知府大人。”她拱了拱手,憋着笑,“大人一路辛苦,下官备了薄酒,还请大人移步。”
蕙点点头,往那几块石头边上一坐,端起一片荷叶,那是“酒杯”,抿了一口。“嗯,这酒不错。不过本官这次来,不是光为了喝酒的。”
“大人有何指教?”
蕙放下荷叶,叹了口气,那模样还真像个忧国忧民的官。“本官一路走来,见你们这儿百姓面黄肌瘦,田里庄稼也长得不好。你这个县令,是怎么当的?”
赤飒差点笑出声,忍住了。“回大人,今年天旱,收成确实不好。下官已经上书请求减免赋税,只是上头还没批下来。”
蕙皱起眉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那是她平时在账房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减免赋税?光减免有什么用。百姓没饭吃,就算不收税,他们也活不下去。”
“那大人的意思是?”
蕙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开仓放粮。”
赤飒愣了一下。“大人,官仓里的粮食……得有朝廷的批文才能开。”
蕙摆摆手,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等你批文下来,人都饿死了。先放了再说,出了事本官兜着。”
赤飒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忽然想起草原上那个大单于。也是这副模样——管他什么规矩,先干了再说。
“大人就不怕被弹劾?”赤飒问。
蕙冷笑一声。“弹劾?本官查过了,你们这儿的知府贪了三年赈灾银子,上报的灾情全是假的。他要敢弹劾本官,本官就把他的账本递到御前去。”
赤飒这下是真愣住了。“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蕙看着她,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促狭。“本官是来查案的,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你这县令,胆子不小啊,见了本官也不害怕?”
赤飒忍着笑。“下官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蕙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那你告诉我,知府贪的那些银子,你有没有份?”
赤飒被她这一问堵得说不出话。她看着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游戏玩得有点太认真了,这丫头入戏比她还深。
“下官……”她刚开口,蕙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跟真的上级安抚下属似的。“行了,本官信你。”她收回手,又端起那片荷叶,“来,喝酒。”
赤飒端起自己的“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两片荷叶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啪”的一声。
蕙喝完了“酒”,把荷叶放下,忽然又换了一副面孔,刚才那个忧国忧民的知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狡黠。“对了,本官听说,你家里有个妹妹,长得挺好看?”
赤飒警觉地看着她。“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蕙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本官还没娶亲。”
赤飒这下是真的被噎住了,瞪着蕙说不出话。
蕙看着她那副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来,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你那个表情——”她笑的喘不上气,“哈哈哈哈!!!”
赤飒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知府大人,您这是来查案的还是来相看的?”
蕙捂着脑门,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草地上一倒,赤飒蹲在旁边看着她,嘴角翘得老高。
“有那么好笑吗?”
蕙躺在地上,拿袖子捂着半张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刚才那个表情,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赤飒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行了行了,别笑了。”
蕙被她拽起来,靠在她的肩膀上,还在笑,只是笑得没那么厉害了,变成了时不时地抽一下。
太阳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两个人身上。
赤飒没动,就让她靠着。
过了好一会儿,蕙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笑完了,她躺到草地上看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