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鼓擂响,不同于齐军的节奏。宋师战车闻令开始分散,如溪流绕石般避开矛阵正面。同时步卒在弓弩掩护下猛攻楚阵两侧,短兵相接的厮杀声顿时响彻云霄。
楚人的阵型开始混乱。矛阵固然能阻挡战车冲锋,但侧翼暴露后,长矛兵根本无法应对近身搏杀。不断有楚卒倒下,矛阵出现缺口。
齐桓公的金钒适时挥动。中军战车如洪流般从缺口涌入,瞬间冲垮了楚人的阵型。战场形势陡然逆转。
御说放下鼓槌,感到双臂酸麻如折。正要下令全军压上,东南方向突然传来异样的号角声——低沉苍凉,不同于中原任何音律。
“是楚人的主力!”公子目夷的革车冲过来,车舆上插满箭矢,“斗子玉亲率三军来了!”
地平线上,新的旌旗如林升起。更大的楚军主力正在逼近,战车数量远超先前。刚刚取得的优势瞬间化为乌有。
齐桓公的金钺再次挥动,这次却是收兵的信号。诸侯师旅开始交替后撤,箭雨掩护着战车退出战场。楚人并未追击,只是稳步向前推进,重新占领了刚刚放弃的阵地。
退至阳谷城外时,已是黄昏。雨停了,夕阳如血染红浸透鲜血的土地。清点伤亡,诸侯联军折损战车四百乘,士卒无算。
齐桓公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霸主解下破损的甲胄,露出肋下深深的瘀伤:“楚师之锐,竟至于此。”
“非楚师之锐,实阵法之利。”御说接过侍从递来的药酒一饮而尽,“彼以中原之阵御中原之师,实出意料。”
江黄二君瑟瑟不语,帐内唯闻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隰朋匆匆入帐,带来更坏的消息:“陈侯遣使告急,楚偏师已渡颍水,直逼宛丘!”
“声东击西之策。”公子目夷轻声道,“斗子玉用兵,果然老辣。”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卫士押进一个披着楚军衣甲的探子:“获楚间一人!”
那探子竟不畏惧,直视齐桓公:“寡君有言:南北本可相安,奈何盟主相逼?”
隰朋上前搜查,从探子怀中取出一卷竹简。展开一看,脸色骤变:“是。。。陈侯的降表!”
帐内死寂。御说看见齐桓公手背青筋暴起,看见诸侯们惨白的脸色,最后看见公子目夷微微摇头。陈国若降,整个中原防线将出现巨大缺口。
“拖出去,斩了。”齐桓公的声音冷如寒冰。待卫士押走探子,他猛然转身:“明日再战,有进无退!”
众将退出时,御说故意落后。当帐中只剩二人,他忽然开口:“齐侯可知楚人为何出示降表?”
霸主的目光如电射来:“宋公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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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在乱我军心,促我速战。”御说走近两步,“楚师远来,利在速决。今阴雨连绵,辎重转运维艰,久持必生变乱。”
齐桓公眯起眼睛:“然陈国若降。。。”
“陈侯胆小,却不忘利。”御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环,“此乃陈国司徒信物。三日前,陈侯已送质子入商丘。”
玉环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齐桓公凝视良久,突然大笑:“好个御说!深谋远虑至此!”笑声戛然而止,“然则依宋公之见?”
“深沟高垒,以守为攻。遣偏师扰其粮道,同时令吴人自东击楚。待其师老兵疲,一鼓可破。”
帐外传来更漏声,夜已深沉。齐桓公摩挲着金钺纹路,终于点头:“善。然吴人蛮荒,何以说之?”
“寡人少子兹甫,有辩才。”御说微笑,“愿使吴。”
盟誓的火光再次燃起时,星斗正横过天穹。御说走出大帐,看见公子兹甫已经等候在辕门外。年轻的公子身着素甲,腰佩长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父亲。”兹甫躬身行礼,“儿臣即刻南行。”
御说凝视着爱子,忽然解下腰间佩玉:“吴王夷末好猎,此玉乃羿射九日之形,献之必喜。”又将一枚虎符放入兹甫手中,“至钟离城,调舟师十艘,为吴人示范水战。”
兹甫郑重收好,翻身上马。马蹄声渐远,融入江淮的夜色。公孙固悄然出现:“君上真欲使吴人坐大?”
“吴楚世仇,纵无中原之请,亦必相攻。”御说望向南方星空,“我所谋者,非止败楚,更为宋国拓境淮南。”
老司马叹息:“然则齐侯若知。。。”
“姜小白所求者霸名,我所求者实利。”御说转身走向营帐,“各得其所,岂不美哉?”
战鼓再次响起时,已是七日后。楚人果然不耐久持,开始猛攻诸侯营垒。箭矢如蝗虫般飞掠,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砸在垒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御说站在望楼上,冷静观察战局:“楚人主攻方向仍在齐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