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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无忌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重锤击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完了!子常这是要把他困死在这里!大王……大王真的抛弃他了?
“大人!前门……前门也被堵死了!全是甲士!黑压压的一片!”又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
费无忌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爆发出疯狂的光芒:“备车!不!备马!本官要亲自冲出去!去王宫!大王不会不管我的!我是大王的肱骨之臣!”他嘶吼着,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冲。
“大人!使不得啊!”几个心腹死士扑上来死死抱住他,“外面弓弩森严,出去就是送死啊!”
“放开我!放开!”费无忌拼命挣扎,状若癫狂,“子常!子常你这乱臣贼子!你敢动我!大王饶不了你!楚国饶不了你!”
就在这混乱绝望之际,府邸沉重的大门,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那声音沉闷而恐怖,仿佛城门崩塌。紧接着,是无数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滚滚闷雷,由远及近,碾过庭院,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甲胄鳞片摩擦的“哗啦”声,兵器出鞘的“锵啷”声,汇成一股令人胆寒的死亡交响曲,瞬间淹没了费无忌疯狂的嘶吼。
“奉令尹钧令!捉拿祸国奸佞费无忌!余者弃械免死!抗命者,杀无赦!”
一个洪亮如雷、充满肃杀之气的吼声穿透混乱,清晰地传入府中每一个角落。
费无忌的挣扎戛然而止。他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暖阁入口的方向。那滚滚而来的脚步声和杀伐之音,如同死神的丧钟,每一下都重重敲在他的心脏上。
“杀!给我杀出去!挡住他们!”他身边的死士头目目眦欲裂,拔出佩剑,发出绝望的咆哮,带着仅存的几十名忠心护卫,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暖阁之外。
暖阁外,瞬间爆发出激烈的金铁交鸣之声、愤怒的嘶吼和濒死的惨嚎!兵刃碰撞的火星在黑暗中飞溅,血腥味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灌入暖阁,浓烈得令人作呕。
费无忌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他听着自己豢养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听着那如同催命符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试图躲到软榻后面,却撞翻了小几,玉杯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
“不……不要过来……我是大王的人……我是……”他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涕泪横流,锦袍的下摆被他自己失禁的尿液浸湿,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砰!”
暖阁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木屑纷飞。
门口,火光跳跃。数名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甲士如同地狱修罗般涌入,冰冷的矛戈直指瘫在地上的费无忌。为首一人,正是子常身边那名面容精悍的家臣。他看也没看地上那滩烂泥般的费无忌,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暖阁,最后落在费无忌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执行命令的冰冷。
“费无忌,”家臣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宣判死刑的寒意,“令尹有请。”
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大步上前,毫不费力地将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费无忌从地上拖了起来,像拖一条死狗。费无忌的官帽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冷汗涔涔的额头上,锦袍污秽不堪,他徒劳地蹬着腿,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和哀嚎。
家臣厌恶地皱了皱眉,挥了挥手。甲士们会意,粗暴地拖拽着费无忌,转身走出暖阁,将他拖向那片充斥着血腥和死亡气息的庭院深处。
身后,暖阁内奢靡的熏香被浓重的血腥彻底覆盖。费无忌那绝望的哀嚎,在黎明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凄厉而短促,很快便被淹没在甲士们沉重的脚步声里,消失无踪。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透出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却丝毫驱不散郢都城西那片低洼之地上空凝聚的阴霾。刑场,这片浸透了无数冤魂鲜血的土地,此刻被手持长戟、身披重甲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矛尖在熹微的晨光中闪烁着幽蓝的寒芒,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刑场中央,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桩。费无忌被剥去了象征身份的锦袍,只穿着一件肮脏的白色中衣,五花大绑地捆在木桩上。他花白的头发散乱,脸上涕泪与污垢混在一起,早已不复往日的矜贵。他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口中语无伦次地喃喃着:“大王……大王救我……我是忠臣……子常……你不得好死……”声音嘶哑微弱,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费无忌粗重而断续的喘息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突然,一阵沉闷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包围刑场的甲士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令尹子常在一众将领和亲卫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刑场中心。他身着玄色朝服,头戴高冠,面容沉静如水,目光如同古井深潭,不起丝毫波澜。他走到距离木桩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费无忌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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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无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浑浊的眼睛猛地爆发出一点光亮,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子常!子常!令尹大人!饶命!饶命啊!看在你我同朝为官多年的份上……看在大王……大王的面子上……饶了我!我……我愿献出所有家财!只求……只求一条活路啊!”他的声音凄厉绝望,在空旷的刑场上回荡。
子常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漠然。他缓缓抬起手,那是一个清晰无比的手势。
一名膀大腰圆、赤裸着上身、脸上蒙着黑布的刽子手,提着一柄厚重无比、刃口闪着慑人寒光的鬼头大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费无忌面前。他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咔吧”的轻响,然后双手稳稳地握住了刀柄。
费无忌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他看到了那柄刀!看到了刽子手眼中毫无感情的冰冷!巨大的、无法形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将他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摧毁。
“不——!!!”一声非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从费无忌喉咙里迸发出来,尖锐得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我是冤枉的!大王!大王救我!子常你构陷忠良!你不得好死!楚国必亡!必亡啊——!!!”
刽子手充耳不闻。他深吸一口气,全身虬结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强弓。双臂高高举起那柄象征着最终审判的鬼头大刀,刀刃在惨淡的晨光中划出一道刺目的、令人心悸的弧光!
刀光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噗嗤——!”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如同钝器狠狠砸进湿透的棉絮。费无忌那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恐惧的嘶嚎,如同被利刃斩断的琴弦,戛然而止!
一颗花白头发的头颅,带着喷溅而出的、滚烫的鲜血,以及脸上凝固的极致惊恐和扭曲,离开了脖颈,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然后“咚”地一声,重重砸落在刑场冰冷的、浸透着暗红色血痂的泥土上。那双眼睛兀自圆睁着,空洞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还残留着最后的不甘和难以置信。
无头的尸身被绳索固定在木桩上,脖颈的断口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在刽子手赤裸的胸膛上,溅在周围的地面上,形成一大片迅速蔓延的、刺目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