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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血盟首止(第3页)

“高渠弥!拿住!”这声含混如从地狱深处传来的闷吼,带着濒死的疯狂与某种奇异的决断,自郑子亹挣扎处响起!他被数名力大无穷的甲士如捕兽般牢牢压制跪在冰冷的石地上,后脑被铁臂死死按住,颈项被扼锁,整个人像被钉死的蝉蜕。

高渠弥眼角余光如电,在刀光剑影的间隙拼死一瞥!瞬间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只见郑子亹身前,一名身材格外高大的持刀武士,在数层甲士的严密隔离下,如同执行最庄严的仪式,无声地向前踏出一步!他那柄厚脊环首长刀,在仅有一线微弱烛光反射的幽暗甬道里,高高扬起!刀身带着沉沉的死亡之影!

高渠弥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所有的拼杀、怒吼、绝望在那一刻凝滞!只剩下眼前那即将挥落的、象征终结的寒光!他喉管深处爆裂出最原始的、足以掀翻殿宇的狂呼:“住——手——!!!!”这最后的、绝望的呐喊如同重锤砸在四面墙壁上,震得梁尘簌簌扑簌簌落下!

那柄环首长刀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或颤抖!以千钧之势、裹挟着齐襄公所有的刻骨恨意和践踏王权的疯狂决绝——

斩落!

刀光落处,无声无息!

时间停滞了一瞬。

下一刻,滚烫的、带着鲜活生命力的血光!

冲天而起!

飞溅上冰冷的、雕刻着狰狞神只的石柱纹饰!

飞溅上周围甲士覆面铁盔下的眼洞缝隙和乌沉冰冷的玄甲!

像一道喷薄的、粘稠的血泉,带着骇人的力量,猛烈地泼洒出去!

温热的液体、细碎的组织,狠狠地喷了高渠弥半边脸颊和染血的肩头!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疯狂地冲入鼻腔!他挥刀格挡的动作刹那凝滞在当场,身体如遭雷击般僵住!冰冷的血点打在眼皮上,模糊了视线,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红色,充斥了整个视野。

石板上,一颗头颅沾染着石隙间的尘土,翻滚了几下,停住。那张年轻的脸孔,扭曲在最后的、凝固的巨大惊怒和猝不及防的痛苦瞬间。一双曾燃着桀骜不驯暗火的眼眸,此刻空茫地、直勾勾地向上瞪着长廊上方雕花藻井那片深沉无边的模糊暗影。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空洞的、毫无生命光泽的死寂。

大殿深处,那曾经喧嚣鼎沸的丝竹管弦、觥筹交错之声,在郑子亹头颅滚落的死寂之后,重新飘渺而迷离地响起,穿过宫室楼阁的阻隔传来。是笙箫,是编钟,是轻盈的舞步,正达到一个新的高潮,轻快华丽如鸟鸣蝶舞。那欢庆的声音,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血污的毛玻璃传来,虚幻得不真实,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无忧无虑、依旧繁华升平的死亡之国的幻音。

死寂只持续了短短几息。短暂的死寂后,廊道里响起甲叶更加冷酷密集的碰撞声,如无数冰冷的牙齿在摩擦。

“拿下!关押!”统领的声音冰冷得像冻土下深埋的铁块,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几股巨大的力量如铁箍般扼住了高渠弥的双臂、肩膀、颈项!受伤的右肩被粗暴地扭住,剧痛瞬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眼前一阵发黑,刀“哐当”脱手掉落在地。冰冷沉重的粗铁镣铐直接砸在手腕脚踝上,锁环扣死的金属音刺耳冰冷。

他没有抵抗,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吼叫,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像,唯有那双眼睛,穿过铁甲武士的缝隙,死死钉在几尺外石地上那颗双目圆睁的头颅上。血顺着脸颊向下流淌,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也浑然不觉。

两名彪悍的甲士拖起那沉重的、鲜血依然从脖颈断口汩汩涌出的无头躯体,动作粗暴随意,如同拖曳一袋倒空的谷糠。刺目的猩红在石板地上拖出一道越来越长、越来越暗的湿痕,蔓延向长廊更深的黑暗处。另一名甲士则弯腰,带着一种职业的冷漠,一把抓住那颗沾满灰土和血渍的头颅的头发,拎了起来。那头颅在半空中轻微晃荡了一下,眼睛空洞地对着高渠弥的方向。甲士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水头颅,像拎着一件脏污的货物,转身走向与那无头尸身被拖走不同的另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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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渠弥被数名甲士拖着,沉重镣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也向廊道深处推搡而去。每前行一步,右肩处的伤口便撕扯出新的剧痛,但他感觉不到,所有感官都被那颗渐行渐远的头颅吸附。廊道深邃曲折,两旁石壁高耸,光线暗淡。不知拐了几个弯,冰冷沉重的铁门吱呀作响地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他被狠狠推搡进去,重重摔在冰冷潮湿、散发着淡淡腐臭的石板上。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落下巨大的门闩声,黑暗如同墨汁般彻底吞噬了整个空间。只有铁门高处小窗栏栅透进来一丝微弱的、惨白的光晕,依稀勾勒出囚室的轮廓,和他手脚冰冷镣铐的模糊暗影。肩背贴着冰冷刺骨的石壁,伤口处凝结的血痂裂开,温热的液体再次渗出,但更刺骨的寒冷来自内心。黑暗中,郑子亹最后那张凝固着惊怒血污的年轻面庞,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也许漫长得如同一个轮回。沉重的铁门再次被打开,刺目的光线涌入囚室。一群玄甲武士涌了进来,为首之人正是之前指挥设伏的统领,他神情冷漠如石。“带出去!”没有任何废话。

高渠弥被粗暴地架起拖出囚室,他并未挣扎,只是身体因伤痛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眼神却如同一潭冻结的死水。外面天光已亮,却非晴空,依旧是阴云密布,冷冽的寒气如冰锥刺骨。他被拖曳着踉跄前行,冰冷的铁链与石地刮出刺耳的声音。

行宫侧门豁然洞开,夹杂着冰粒的寒风裹着粗砺的雪沙,猛扑在高渠弥脸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切割着皮肤。他踉跄一步后勉强站定,风声如鬼哭。目光所及,瞬间让他的灵魂冻结在无底的寒渊!

郑子亹的头颅,就在那宫门一侧高耸入云的旗杆顶端!被一根粗粝的木杆尖端高高挑起,悬挂在呼啸的朔风之中!那颗昔日俊逸的头颅此刻冻得乌青,皮肤覆盖着一层浑浊的冰壳,污血凝结成黑色的冰柱,悬垂在发梢和脸颊。黑发被狂风吹得凌乱覆面,冻得僵硬的嘴唇微张着,显露出最后一刻呼出的恐惧或咒骂被冻结的形状。那双瞪大的眼睛死死凝固在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愤与惊骇之中,直勾勾地“俯视”着下方刑场的一切!一滴浑浊的血泪被风干在眼眶下方,留下触目惊心的暗色痕迹。

下方,是空旷辽阔、特意清理出的冻土刑场。

“吕——诸——儿——!!”一声凄厉得已经不似人声、混合着无尽仇恨与悲绝的嘶嚎,从高渠弥被风沙割裂的喉咙深处,如同受伤濒死的凶兽在月下发出的最后狂嗥,轰然爆发出来!那声音撕裂了刑场上空呜咽的风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带着穿透魂魄的绝望!热血冲上头顶,所有理智灰飞烟灭!一股毁灭性的蛮力瞬间充斥了他受伤的身体!他要冲向那旗杆!哪怕用牙咬,用头撞!也要将那根木杆撞断!将那颗头颅夺回!

肩上和手臂的铁索骤然绷紧!骨头在巨大的冲击拉扯下发出恐怖的、不堪重负的呻吟!镣铐深深勒入皮肉,伤口爆裂,滚烫的血瞬间浸透了肩头的衣物,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焚心蚀骨的疯狂意志在驱使着这徒劳的挣扎!

周围的甲士对此视若无睹,眼神冷漠如同看待一个物件在他们手上徒然地弹跳。他们甚至懒得多施力气压制,只是牢牢稳固着锁链,如同在固定一个即将被拆卸的部件。更多的人在刑场中央有条不紊地忙碌。五匹披挂黑色皮甲的战马已被牢牢拴缚于深深钉入冻土的巨型木桩之上,铁环连接着坚韧的缰绳。那缰绳的另一端,已被换成更加粗韧、浸过油的特制牛筋绳索,乌沉沉的,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数名赤裸着上身的齐国力士,全身筋肉虬结如同铁铸,在寒风中蒸腾着白色的汗雾水汽。他们合力缓缓转动着一具沉重庞大的木制绞盘!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木头摩擦声混合着牛筋索缓慢紧绷发出的、紧绷如强弓弩弦般的震颤声!绞盘每一次转动,那五根牛筋索便绷紧一分!分别套在高渠弥脖颈、左手腕、右手腕、左脚踝、右脚踝上的索套,随着绞盘的绞动,开始向上提拉!巨大、残酷、不容抗拒的机械力量!

高渠弥扭曲挣扎的身体瞬间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所控制!脚踝处的索套发力,硬生生将他的双脚向上提起,使得他只有穿着皮靴的脚趾尖勉强点着冰冷的土地!整个身躯被拉伸,被拔起!皮肉在可怕的张力下被残忍地撕扯绷直,如同即将被生生撕裂的熟革!骨节在关节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如同白蜡干枯后在寒冷中崩裂的噼啪!巨大的痛苦从四肢百骸每一寸被拉扯的地方传来,如同烈火焚身又被寒冰冻裂!然而,他眼中赤红的疯狂却丝毫未减,如同地狱恶鬼的注视,死死钉在旗杆顶端那颗被寒风摇晃的头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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