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华夏英雄榜 > 第172章 霸业残阳(第2页)

第172章 霸业残阳(第2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队伍庞大而缓慢,如同一条绝望的巨蟒在泥泞里垂死蠕动。押解的周王室士兵簇拥着几辆华盖高车,那是前往“安抚”、实为监视的卿大夫,他们将取代两邑世守的旧族,完成这场周王仅存的权力迁移。但王使的华盖也挡不住那一路蔓延的死寂和无穷疲惫。

一个瘦小的男孩在人群中被挤得几乎摔倒,被旁边同样疲惫的母亲用力架住胳膊。他抬头看向道路尽头,视线被雨水和人群模糊成一片灰色的噩梦,只有前方那片荒芜的坡地越来越近,那是郏邑,一个冰冷陌生的地名。他那双本该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茫然的无助和绝望的灰暗,瞳孔里倒映着的,是天空低沉压抑、铅灰而了无生气的穹顶。

成周城垣的影子已在雨雾中消失于身后,如同一个巨大王朝沉入历史的泥沼中那最后的水泡。

青铜车轮沉重的碾压声中,齐僖公吕禄甫的战车碾过冬天冻硬的土地。风凛冽如刀刮骨,卷起地上砂砾,抽打在士卒赤裸的面皮上,留下一道道细小血痕。他宽大厚重的深衣外罩着冰冷的犀甲,稳坐战车中央。从镐京方向飘来的阴云沉沉压在天际,灰黑色的云翳覆盖着远方的鲁国疆域,如同浓墨浸透的旧帛。

“卫伯州吁已率军至济水以北,遣使速报,三日内必至!”策马前来的传令官话音甫落,口鼻喷出的白雾迅速消散在寒风中。紧随其后的另一骑探马更是风尘仆仆,马鬃上结满白霜:“禀君上!郑伯精甲,已过垂地,前锋与齐师斥候会于济西!”

“好!”吕禄甫口中迸出短促有力的音节,目光鹰隼般刺向西南方。那里是郎邑的轮廓,在冬日惨白阴霾的天光下隐隐浮沉。道路尽头,已隐隐可见军士营帐如黑豆蔓延的庞大气象。“传命三军!明日五鼓造饭,直驱郎邑,踏营犁庭!斩其首级者,赏金百镒!”他右臂在空中猛地一挥,斩断迎面刮来的寒风,冰甲撞击,发出沉厚又带着杀伐意味的声响。

鲁国那面的郎邑方向,已能清晰望见尘土被风卷起直冲云霄。鲁国深红的军帐如大片大片凝结的血块,点染在冻土之上。刀兵铁甲碰撞与军队调动呐喊的声音,被风撕扯着断断续续传来。一面赤底素章的巨大牙旗,在营垒深处傲然矗立,旗上威猛咆哮的熊兽纹样在风中狰狞猎动,那是鲁公亲掌的主帅大纛。

“鲁公,竟敢亲临?”齐僖公嘴角牵起冷硬的线条,“寡人正欲一会其面!”

战车滚滚,载着齐之虎贲向前线扎营。风卷残旗,凛冽得近乎呜咽。

风在郎地的战场上更加恣意,如同猛兽呼号着掠过坚硬枯黄的衰草。齐军巨大的前营深处,无数牛车正被驱策而至。驾车的军士挥鞭如雨,在低垂的铅灰色云幕下拼命抽打喘息喷吐白气的牲口。车辆笨重颠簸,车上满载着干透的枯草。每辆车的四周,更簇拥着大群徒隶,衣衫褴褛,肩背沉重,背负着浸透油脂的粗大麻索,脸上凝固着麻木的疲惫。

“动作!快!”督军的军校在风中厉声咆哮,“以日隅为限!火起时需覆遍敌垒!”

郑国的军阵则悄然移动如同黑色潮汐,精悍的徒兵手持短刃匍匐前进。卫国战车群严整集结,铜饰在稀薄光线下反射微弱之芒。冰冷的空气中,唯有铠甲下闷雷般的心跳声在无声蔓延。

天色沉至日昳,阴云压顶。郎地东侧陡坡上,那片齐人营垒深处,陡然腾起一柱浓烟!浓烟笔直向阴沉天空刺去,仿佛一道连接大地的黑色烽火。紧接着,枯草引燃的火焰“呼”一声腾起,橘黄刺目的光在寒风中跳跃闪烁,如同骤然睁开的巨兽凶瞳。那火焰并未肆虐蔓延,而是被疾风卷着,挟裹浓烟,直扑向对面依着缓坡驻扎的鲁军大营!

“好!”吕禄甫的声音在骤然爆发的战鼓和金钲交织的轰鸣中依然清晰有力,如同磐石在惊涛里岿然不动。他手中令旗猛然向下一挥!

霎时间,密集如雨的重矢带着凄厉的风啸倾泻而出,如一片铁铸的乌云遮蔽了半个天穹,狠狠扎进被浓烟遮蔽的鲁营之中。火焰在强风的推动下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枯草、帐篷、木栅……浓烟滚滚处惊惶的叫喊撕心裂肺。几乎同时,大地深处传来闷雷般的整齐震动!齐僖公巨大的车阵率先碾前!御者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战马昂首奋蹄。左右两翼,如黑色怒涛般的郑军徒兵骤然加速冲锋!卫伯州吁麾下的战车群亦如决堤洪流,在震天动地的鼓角中直冲鲁阵。

混乱的赤色营垒中,隐隐有急促刺耳的鸣金声企图压制乱象,然而毫无作用,烈火浓烟里只有恐慌溃逃的人影。混乱如野火般从营垒前沿向中心猛烈扩散。齐国的重甲战车撞开了本已凌乱残缺的营栅,车后持长戟的重甲锐士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涌进缺口,无情的锋刃劈砍横扫!

郑国的精悍徒兵从侧翼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色毒蝎钻入缝隙,手中短刃如毒蛇之牙,在混乱中精准刺入毫无防护的甲衣接缝,或从背后割断无甲士卒的脚腱。喷涌的鲜血染红了冻硬的土地,又在冰冷的土地上迅速凝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齐僖公的战车轰鸣着驶过营内狼藉的泥地,碾过散落各处的焦黑木屑、断裂的兵器,一路毫无阻碍地冲至那面鲁公的巨大牙旗前。簇拥在吕禄甫身旁的锐士悍然冲上,数柄长戟带着沉闷的风声狠狠劈落!

轰然一声!碗口粗的旗杆在刺耳的断裂声中缓缓倾倒!那面赤底素章、绣着狰狞熊兽的鲁公主帅大纛,沉重地砸在满地狼藉之上,被溃退的士卒踩踏。旗上那只曾经威风凛凛的熊罴,瞬间沾满泥污和践踏的痕迹。

就在这时,鲁营深处另一方向,一阵低沉而奇诡的鼓点骤然穿透了漫天厮杀!那鼓点并不宏大,却异常沉着稳定,一下一下重击在喧嚣的战场之上,有着某种牵引人心的魔力。

吕禄甫的目光如鹰隼捕捉猎物,瞬间刺向鼓声源头,那里是一处尚未被浓烟完全波及的高坡。坡上,数名鼓手围着一面巨大的红黑髹漆大鼓正振臂锤击!火光映照下,鼓手中间,一名身着将军玄甲的将领身形挺立如松,正挥动令旗,沉稳地调度着一队队援兵填补摇摇欲坠的防线缺口。那将领头盔下的面孔因距离和烟火显得模糊不清,但那镇定自若的姿态已勾勒出其身份。

“公子翬!”吕禄甫的牙缝里磨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冰寒。左臂那道早已被遗忘的旧伤疤,在此刻骤然刺痛起来,灼热异常,如同毒蛇在骨缝里苏醒。“又是他!”

公子翬站立的土坡恰处风口上,浓烟被吹散,一片豁然。他手中令旗如毒蛇吐信,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得可怕。一队队生力锐卒如赤色铁流涌至阵前接战之处。他的位置卡死了齐师撕裂的突破口。当那面巨大的红黑战鼓沉闷咆哮的刹那,被分割包围的鲁国赤甲军士像是重新找回了魂魄,竟然开始稳住阵脚,甚至逆着败退的人潮,一步不退地进行着殊死拼杀!

战局如同即将冷却的沸油被重新投入烈火,骤然再次爆沸!本已被冲击七零八落的鲁军残部,竟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陡然爆发出困兽临死前最后的、最血腥的狂乱。

战况竟在一瞬间陷入胶着黏滞的泥潭!齐郑卫联军的前锋如同撞上了礁石的巨潮,冲锋的势头被骤然遏制。郑国引以为傲的徒兵被反扑的鲁军死死缠住,如同跌入毒蚁遍布的沼泽,每一步都溅起血和泥的飞沫。齐僖公巨大战车的冲势也被疯狂反扑上来的数乘四驷战车和无数长戟甲士悍不畏死地截住!

鲜血喷洒如雨。一个郑国精锐徒兵刚刚捅翻面前的敌人,下一瞬便被身后刺来的长矛穿透了前胸后背,温热的血喷在吕禄甫战车染血的青铜轮辐上。另一辆卫国的驷乘战车被几面沉重的战阵大盾合力顶住冲势,车上的卫士转眼间被淹没在数倍于己的赤色甲兵里,只有兵器砍剁骨骼的闷响和凄厉却戛然而止的惨叫不断传出。

吕禄甫立在自己巨大的战车上,周遭如同炼狱的漩涡中心。冰冷的血腥气混杂着刺鼻的焦烟味狠狠冲进鼻腔,几乎令人窒息。公子翬的旗帜在远处血腥搏杀的漩涡中心处纹丝不动,如同钉死在那片土丘的钢钉。

卫伯州吁浑身浴血,策马赶到齐僖公车畔,声音嘶哑而焦急:“齐侯!缠斗过甚!当速抽身!”他臂上的甲片崩落了一大块,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吕禄甫的目光死死咬住远处那杆岿然不动的鲁将旗帜。左臂那道旧疤灼痛更甚。他缓缓抬手,手指摸过冰冷车轼上溅落的、尚带温热的一滴鲁人的血,慢慢攥紧成拳。风卷动他车辕旁那枚被血污覆盖、倒伏泥泞的鲁公牙旗一角,那只泥污的猛兽半张着嘴,似乎发出无声的嘲弄。他目光从战场中央那处最滚沸的绞肉之地上艰难移开,环视着周围如同沸鼎般厮杀粘稠的场面,最终沉声开口:“风已变!”

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异常清晰:“卫伯,率汝锐士,击彼右翼!”他抬手指向鲁军左翼那片已现松动的薄弱处,“其余军伍,皆随寡人——徐徐引退!”那“退”字吐得重若千钧。

金器急促敲击的声音终于压过了战鼓!齐郑卫三军如同被抽去脊椎的猛兽,在将官声嘶力竭的喝令声中,开始缓缓向后退离交缠之地。军阵中箭矢攒射如雨,压住想要追击的零星敌军。步卒结成紧密队形,掩护着战车,如同巨大的黑色礁石在红色血潮中缓慢而沉重地后退。

公子翬立在那片小小的高丘上,清晰看见战场上那如潮溃红中突兀出现的巨大黑色正缓缓抽离。他身旁的鼓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急促响亮,命令着各部围堵,然而齐郑卫联军退得有条不紊,盾牌和长戟如钢铁林阵封堵住道路,硬是在如虹反击之势下开出一条血路,迅速脱离接触。鲁军残余力量只能无力地咆哮着砍杀联军最后留下的断后死士,眼睁睁看着黑色洪流扬尘远去。

当最后一缕夕阳残血般涂抹过东面群山的轮廓时,战场中心留下大片大片乌黑焦土和被尸体浸泡烂的泥泞。零星未熄的火苗仍在舔舐着残破的车辕旗帜,浓烟持续升腾。鲁国赤色的旗幡大半已倒在血污之中。公子翬孤身立于高处,甲胄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沉重。他俯瞰脚下那巨大而血腥屠场,以及远处黑暗中不断撤退的齐郑卫大军模糊轮廓,他眼中没有半点胜利的轻松,唯有浓重如铁的疲惫和无奈在凝聚。残阳如血,缓缓沉入他身后的地平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

当沉重的铜鼎中兽炭释放出最后的热量,在营帐内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时,齐僖公吕禄甫缓缓推开那卷染血的布帛。上面用浓墨潦草记载着郎地之战的伤亡:郑国损车十乘,卒三百余;卫国损车六,卒二百;齐师……他粗砺的手指滑过那触目惊心的墨字“损车十五乘,卒五百余,将佐殁三人……”这些冰冷的墨痕如同无数刀锋在心头反复切割。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