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华夏英雄榜 > 第151章 王子带之乱(第2页)

第151章 王子带之乱(第2页)

这份如同溪底暗流般的隐忧,此刻尚未能动摇周人宗庙仪轨的神圣与庄严。姬郑身着全套大裘冕服,玄表朱里,纹章繁复,肃立于供奉周室历代先祖的太庙之中。巨大的梓木柱影在摇曳的烛火中投落下纵横交错的、幽深如井的暗影。沉重的、用沉檀掺和着草木诸香制成的祭香无声燃烧,升腾起浓郁近于凝滞的烟雾,在高达数丈的殿宇梁木之间氤氲弥漫开来,令人嗅之心生肃穆之感。姬郑双手平托着象征天子权柄、三尺有余的深色玄圭,沉重异常。额前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流苏随着他挺直的站立而轻轻晃动,遮蔽了他大半的视线与表情。面前阶梯状的神案上,列着自文王、武王直至穆王、共王等数十位历代周天子的神主牌位。它们肃穆森然地立着,在数以百计的烛光映照下,于高大殿壁上留下许多个巨大、不断摇曳跳跃、深如渊壑的森然暗影。祀官,一位古稀之年的老宗伯,以悠长古奥、仿佛自地脉深处传来的音调诵读着祭告天地的祝祷文辞,每一个音节都在幽深的殿堂梁木之间盘旋、回荡,如同无数沉睡祖灵的低语,在香烟中缭绕上升:

“……维此新王,克承厥德,昭假烈考……绥靖八方,以奠宗祧……祈佑丰年,永绥四方……先祖有灵,歆兹血食……”声音苍老却充满穿透力,回荡在空旷寂寥的庙堂。

“飨——!”

就在这关键告成的瞬间!骤然间,殿外狂风大作!这股风来得毫无征兆且异常猛烈,裹挟着城郊荒滩上的尘沙与枯叶碎屑,如同疯兽狂扑而至,凶狠地拍打着太庙沉重的朱漆庙门与高大花窗!厚重无比的门扇在狂风的蛮力下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与剧烈震颤!风灵巧如活物,从门扉窗扇之间细小的缝隙中强行挤入,瞬间在殿堂内形成旋转的乱流!原本稳定向上的烛光猛地受惊!所有火焰开始惊骇地剧烈摇曳!如同无数颗被投入沸水中的橘红色心脏疯狂抽搐!在光洁如镜的玄色地砖上投下无数扭曲张狂、乱舞狂哮的狰狞光怪陆离之影!礼乐官奏响的《清庙》古调中,笙簧之音猝不及防地走漏出一丝尖锐不稳的错音。

立于姬郑右后侧的太史令,须发皆白如雪,在这一变故发生的刹那,如同被毒蛇噬咬般猛地抬起了头,浑浊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穿透大殿敞开的厚重门槛,目光仿佛化作无形之箭,越过高耸的宫墙,遥遥射向西北天穹那片愈发阴沉可怖、如同墨色锦缎覆盖大地的铅灰之处!他垂于宽大袖袍中的左手,几根枯瘦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极其快速地捻动着腰间布袋中为宗庙大事备下的卜卦兽骨骨筹,指节与骨质相碰的细碎“咔哒”声连续不断,却在这突兀的风雷狂啸之下被彻底压制,几不可闻。

祭案之上,玄圭的光泽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深沉而莫测。姬郑保持着托举的姿势,缓缓、郑重地将这国之气运所系的玄玉置于最高的祭案中央。他面庞在那片被风搅乱的烛影中显得深沉如古井,唯有那双隐藏在旒玉珠串之后的手,其紧握着圭璧的手指,难以自抑地微微向内蜷缩了一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神主牌位前的香烛在乱风鼓动下烟雾蒸腾得更盛,袅袅上升的烟柱扭曲舞动,光影交错间,幻化出种种如龙似蛇、如兽如魑的奇异形状,在这供奉祖先灵明之所的殿宇之内,显得诡异而妖冶。

几乎就在太史令心头涌起不祥预兆的同一刻,洛邑都城的西角楼,那终日有士卒了望的烽燧台顶端,在狂风怒吼的天幕下,三柱浓烈如黑墨的狼烟,如同直刺苍穹的绝望尖刺,骤然冲破被低云笼罩的灰败天际!那墨痕般的烟柱直贯天心,无声而凄厉地,向着整个中原大地发出最急迫、最致命的警告!

视野瞬间拉至极远的西北——秦陇高原的边缘!早已脱离游牧状态、接受农耕、却在严寒与饥饿压迫下重新露出獠牙的西戎诸部骑兵,其散乱却粗犷的铁蹄裹卷着千军万马的奔腾,大地开始发出沉闷的、如同大地深处裂开巨口的、持续不断的“隆隆”轰鸣!那声音如同夏末最狂暴的旱天闷雷,自西向东,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碾压过刚刚收获完毕的田野、踏碎了稀疏的树林、震动了平静的村落!他们的兵器简陋,矛尖带着红褐色的斑斑锈迹,身上裹着未经鞣制、散发出浓郁腥膻气味和厚重尘土的粗糙皮袄,脸上涂抹着象征祖先力量的赭石颜料和兽血混合物。然而,那股蛮荒未化、凶悍嗜血、视死亡如归途的煞气,足以让沿途仓惶逃亡的农夫、手无寸铁的村妇、还有那些试图拿起锄耙自卫的老人肝胆俱裂!烟尘弥漫之中,乱兵如决堤的浑浊洪流,径直扑向周王朝的心脏——洛邑的西城门!远远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腥狂嗥声便已震彻云霄,紧接着,一阵黑色的“乌云”从乱兵阵后腾空而起!那是无数粗糙、带着倒钩、箭羽凌乱的戎矢!它们发出撕裂空气的凄厉呼啸,如同饥饿了数月的、黑压压的死亡蝗群,铺天盖地地射向垛口!瞬间,城墙上响起一片“夺夺夺”的穿透声和夹杂其间的闷哼、惨嚎!

“放箭——!守住垛口!滚木!金汁准备!”城头上,一个身披半旧铜甲的身影嘶声狂吼,那是西门守将。他的声音因紧张和疲惫已经嘶哑劈裂,额头豆大的汗珠混着不知从哪里溅上的点点暗红血污,蜿蜒爬下额头。“挡住!挡住啊!”他一把推开一个被流矢射中肩膀倒下的士兵,亲自冲到齿垛边缘向下望去。城下,更多的、带着倒钩的飞矢呼啸着扑上来,撞击在城头士兵们仓促举起、边缘粗糙无比的厚重木盾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哆哆哆”声响!巨大的、用整根巨木削成的攻城槌,由数十名赤膊的戎族壮汉推着,正凶猛地撞击着厚重的西城门!每一次撞击都如同远古巨人的怒吼!“轰!轰!轰!”,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狂暴,城门两扇合拢的巨大门轴在难以承受的巨力下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与巨木强行摩擦扭曲的刺耳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断!一名身手矫健、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戎兵,口中紧咬着一柄雪亮的弯刀,竟沿着靠上城墙的简陋云梯边缘,如同猿猴般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爬!他那双充满疯狂和暴虐的猩红眼珠,在灰暗的天气里,透过弥漫的烟尘死死盯住垛口上方惊恐的脸,犹如噬人的野兽!

洛邑城内,王宫高耸的朱红宫墙投下的阴影之中,几道如同鬼魅般难以捕捉的人影悄然闪动。他们利用花园假山、高大的柏树阴影以及宫墙转角巧妙地避开巡视的内卫。在靠近北宫苑一处相对荒僻的宫墙下,一个头戴深色兜帽、将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的男子鬼祟地停下脚步,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确认无人后,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细绳系紧的羊皮卷,小心翼翼地塞入宫墙上一块松动的青条砖块之下故意留下的隐蔽缝隙中。然后,他用尖锐的石子在砖块边缘飞快地、却留下一个极难被察觉的、如同尖角山峦形状的深刻三角刻痕。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融化的雪人般,身体向后一缩,瞬间隐没在墙根更浓重的夜色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之后,就在那兜帽男子消失的墙缝附近,另一道更为纤细轻盈、裹着暗色锦缎斗篷的身影匆匆寻至。月光吝啬地只吝啬地映出一抹她的轮廓——流云纹饰、飞凤图案在极其昂贵丝绦装饰下的华丽裙裾一角,在掠过宫墙风下微微掀动,如同暗夜中盛开的恶之罂粟。她的动作迅捷而准确,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训练有素的信鸽。指尖触碰,抽出那卷羊皮,迅速藏入宽大的斗篷袖内,旋即在几名内侍接应下,消失在重重宫阙雕廊画栋之间的阴影里。

巍峨宫阙的至高深处,一方高耸的望台如同巨人的手指指向苍穹。姬郑独自一人矗立于此。下方巍峨的王宫高墙似乎也无法完全阻隔住远处西门方向传来的激烈厮杀呐喊、金铁交鸣和垂死惨嚎。那片区域的上空,已被冲天的火光映染成一片诡异的、混合着血腥与毁灭的暗红色泽!初秋的夜风带着深重的凉意,裹挟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一种皮肉焦糊的恶臭气息,还有更远方隐约可闻的凄厉哭号声,如同无数冰凉黏腻的死亡丝线,缠绕上他的脖颈,带来令人窒息的紧迫感。他身上那件象征最高权力的玄色常服宽袍,在呼啸狂风中如同无助的海船风帆般狂乱地鼓动起来,呼啦啦作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身后,厚重的青铜包镶楠木殿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开启一角。一股温热的香气混合着药草气息涌出。盛装雍容的隗后款步而出,身后跟着两名低眉垂目的捧盘宫婢。她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镶银玉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个赤金夔龙纹酒盏,内盛温热的羹汤。她身姿绰约,步态优雅如同凌水照影的洛神。“王上夜深风大,辛劳至此,请用些羹汤安神。”她的声音如同春日融化的山泉,清澈而带着沁人心脾的温柔。说话间,她抬首,目光顺着姬郑的视线也投向西北天际那片正在燃烧、跳动着死亡火焰的方向,黛眉微蹙,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心与关切,“城外战事竟如此凶险……不知子带弟今日可安否?他所在的王城西隅苑囿虽幽静,离那西门嚣乱不过数街之隔……”

“王弟有孤亲遣的甲士精锐随扈护卫,府邸墙垣高厚,必是无恙。王后不必忧心。”姬郑并未转身,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片铁与火交织、吞噬着王畿精血的战场烈焰之上。他的回答清晰,内容关切,然而语气里那份审慎与冰冷的疏离感却如同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破了话语表面那层微薄的温情表象。尤其最后那句“不必忧心”,更像是一道无声的禁令。

王城最深幽僻、紧邻废弃猎苑的西殿内廷,一场隐秘的夜宴正如火如荼,金樽之内美酒满溢氤氲着陈年佳酿的醇厚香氛。暖烛摇曳,映照着王子带那张在酒精和亢奋情绪下微微泛红的脸孔。他惬意地侧卧在铺着洁白狐裘的玉榻上,一名美姬正殷勤地将一颗剥好的水润葡萄送至他唇边。殿外,一个浑身裹着夜行衣、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内侍悄无声息地蹑足趋近,俯身在他耳边用气声快速低语着城门方向的战报:厮杀惨烈,胶着难分,王军虽暂阻戎兵登城,但西门城楼被火箭点燃一角,守将重伤,死伤枕藉……

王子带唇边那抹享受的笑意猛地一僵,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异常古怪地向上牵扯着。肌肉拉动,一个恣肆畅快的、带着癫狂意味的笑容如同花朵绽开,又如同猛兽亮出獠牙!“好!…好得很!!”他猛地从玉榻上翻身坐起,如同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兴奋点!一把推开身边的美姬,抬手抄起面前的玉杯,高高举杯向西北方向的虚空,目光灼灼闪动着疯狂炽热的火焰,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亲自观看那血腥的盛宴!“再来!让他们来得再猛些!杀!让孤那‘仁德宽厚’的好兄长也尝尝,坐在那冰冷刺骨、摇摇欲坠的王座上,眼睁睁看着疆土裂开、血流成河,却束手无策的滋味!”他手指在杯身上猛然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那价值连城的玉杯器体在无声的巨力下发出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嘎然”摩擦声,一道细微却清晰、如同白线的裂纹瞬间浮现!温润的玉质内部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名一直隐在阴影角落、衣着朴素的谋士见状,迅速趋步上前,在王子带身侧深深俯首,声音压得极低,谨慎而冷静地低语:“王子息怒!此番西戎诸部应我等之邀前来,虽以试探周王畿防务和天子胆气为主,未能竟破城之功,然已令天子不得不亲上角楼督战,强振士气。王畿之兵亦有相当损耗,城防需费时修补,此乃……”

“试探?!”王子带像是被这两个字猛然戳中了逆鳞!满腔狂热的酒意和野望瞬间转化为暴怒!他猛地将手中那只已然出现裂痕的玉杯狠狠掼向面前光滑的金砖地面!“啪嚓——!!”一声刺耳无比的锐响!碎片如同炸裂的冰凌向着四周激射飞溅!有的撞击在旁边的青铜酒爵柱足上,发出清脆的“叮当”撞击声!他胸腔剧烈起伏,如同拉动的巨大风箱,咆哮声在空旷高大的殿宇内震荡回响,像极了一头在精美囚笼中长久蛰伏、终于嗅到自由和血腥味、即将挣断锁链的嗜血困兽:“他坐在父王传下来的位子上!那本该是孤的!整整七年了!孤像蛇一样在尘土里蛰伏了七年!”他赤红的双目如同燃烧的炭块,死死盯住阶下的谋士,“传令给北狄白部的首领!告诉他,孤要看到结果!在隆冬大祭到来之前,孤要让他!让他姬郑!坐在那片冰冷的废墟上,亲眼看着象征王权的洛邑北城门,在孤的盟友面前崩塌!化为齑粉!”

寒来暑往,岁月在刀锋舔血的交锋中无声流转。洛水宽阔的河面在姬郑四年的严冬彻底冰封,坚硬厚实的冰层如同巨大的灰色明镜,倒映着洛邑萧索低垂的铅色天空。凛冽朔风卷过结冰的河面,发出凄厉如鬼啸的声响。都城内,家家闭户,街道上行人稀少,一种无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无形的毒瘴,弥漫在每一条幽深的巷陌、每一扇紧闭的门扉之后,渗透进每一个洛邑人的呼吸里。西戎的铁蹄如同跗骨之蛆、亦如同被某种恶毒诅咒唤醒的深渊魔兽,自襄王登基的第一个秋冬开始,便成了岁岁重演的噩梦。那被诅咒的年轮,每到秋风萧瑟、草木枯黄、仓廪归藏的时节,必定伴随着越来越密集的烽火狼烟和毁坏殆尽的消息复来!刀锋一次比一次更逼近周王室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心脏地带,铁蹄裹挟着风雪寒霜,踏碎一道又一道山川关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姬郑四年冬末,祭灶的寒夜。人们还沉浸在灶王爷升天言好事的小小祈祷中,祈祷着来年风调雨顺,祈求着那无休止的战火能够停息片刻。就在这象征除旧布新的夜晚,一场里应外合的致命突袭发生了!王城防御关键所在的北门瓮城城门——那道原本设计用于绞杀入城之敌的重重铁壁——竟在深夜被几个身份诡秘、早已收买的内贼偷偷开启了一线缝隙!早已在城外黑暗中潜伏多时的戎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群,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自那道狭小得仅容单骑通过的缝隙汹涌而入!驻守瓮城的司马率队拼死巷战!喊杀声震碎了寒夜的死寂!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碰撞!火光映照着两侧屋宇被点燃,熊熊烈焰舔舐着砖石木料,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在冰冷凝固的空气里凝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雾气!虽然最终凭借着援兵的及时抵达和守军的顽强血性,勉强将入城的百余名戎骑全部格杀于瓮城之内,未曾让其深入腹地,但那被焚毁的屋舍、惨死的居民、还有北门瓮城内外遍地流淌、第二天清晨在寒冷中凝结成暗红色冰碴的血迹,都成了洛邑无法磨灭的耻辱伤痕。更深的恐惧扎进了人心。

姬郑六年深秋,一场规模宏大、意在重振天子威仪与王室尚武之风的秋狝大典在都城近郊的邙山猎场拉开了序幕。旌旗蔽日,仪仗喧天,华美的车驾逶迤如龙。然而,这支代表着周王室最后颜面的庞大队伍行至邙山深处一处名为虎跳涧的道路时,两侧原本林木葱郁的陡峭丘陵之上,竟如鬼魅般潜伏下不知何时潜入的戎族劲弩手!就在姬郑的王驾踏上山涧谷底最狭窄处的瞬间!峭壁两侧,无数被拉成满月的劲弩同时嘶鸣!浸毒的黑色箭矢如来自地狱的暴风骤雨,撕裂空气,发出尖锐死神的呼啸!密集的“嗖嗖”声如同蝗群过境!目标直指队伍最核心、最醒目的——那乘着华丽冠盖、由四匹纯黑骏马牵引的君王座驾!箭矢瞬间击穿了外围匆忙抬起的象征性皮木盾牌!金属箭头狠狠凿穿禁卫军将士身上的青铜锁子甲胄,带出一蓬蓬滚烫的血雨!惨叫声在狭窄的山谷中凄厉回荡!混乱瞬间爆发!姬郑车驾前的其中一匹骏马,被一支碗口粗的巨弩“嘭”地一声狠狠贯穿了头颅!马匹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应声栽倒,溅起的滚烫马血喷洒在象征王权的明黄车盖之上,留下了大片大片刺目惊心的暗红!剩余的驭马受惊暴跳,将车驾拖得剧烈颠簸,几乎倾覆!惊恐万分的内侍宦官面如死灰地拽住姬郑衣襟。残余的上百名铁甲禁卫拼死组成血肉之盾,用身体强行护住摇摇欲坠的天子车驾,且战且退,最终被迫遁入猎场深山的绝壁险峻之处,依托地形死守待援,狼狈之极。事后清理战场时,人们才惊愕地发现,王子带的猎车及其卫队在出发后不久便“不慎”偏离了主队,“误入”一条更安全也更无趣的平行山道,几乎未遭遇任何惊扰,最终安然无恙甚至带回了丰硕的猎物返回了洛邑。这过于巧合的“误入”,在朝野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如同一道无声的利刃,深深割裂了表面的兄友弟恭。

第七年寒冬,仿佛为印证某种注定的毁灭,一场数十年罕见的暴风雪袭击了中原。邙山如裹素缟,山间道路雪深及腰,彻底封断。正是在这场天灾掩护之下,被财富和权势许诺烧红了眼的西戎,竟纠集了更多的大小部落人马,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群般悍不畏死地卷土重来!他们没有强攻边境重镇,反而利用当地猎人作为向导,循着几条连地图上都未曾标注的、布满冻僵野兽尸骨的崎岖小道,如同鬼魅般避开了外围防线,如同毒蛇般直扑洛邑城防相对最薄弱、守军也最为懈怠的东南城墙角!天寒地冻,守城兵士双手冻得几乎无法开弓,箭矢发射的速度远低于往日!巨大的原始撞车被裹上浸透了油脂的毛毡,点燃熊熊烈火,猛烈撞击着冰冷的城墙!城墙剧烈颤抖!烈焰如毒龙之息舔舐着饱经沧桑的砖石!终于,一段城墙在火焰的持续焚烧和撞击下轰然垮塌!西角楼连同上面的望亭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被彻底焚毁,燃起十余丈高的冲天大火!火光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都映染得如同滴血!守军如同被投入炼狱,死伤惨重,城破只在弹指之间!

凄厉刺耳的告急金钟声响彻王宫!姬郑在仅存的十数名玄甲近卫簇拥下,顶着狂风飞雪,登上了城东南仍在抵抗却也摇摇欲坠的角楼。冷风裹挟着雪片疯狂抽打着他的脸颊。远处,烽燧狼烟尽数燃起,赤红色的火焰直冲天穹与天际低垂的铁灰色浓云相接!铁蹄踏碎坚冰大地的轰鸣声如同战鼓擂在人心!冰冷的铠甲寒气刺透层层衮服,如无数根钢针扎入骨髓深处!他望向城下漫卷风雪中咆哮着涌近、如同翻滚黑红浊浪的戎骑,他们的狰狞面孔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突然,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城墙下那片混战狼藉之中、一个正在挥斥方遒的身影——那人穿着华丽的、带有明显周室贵族纹章的精制铠甲,头盔下沿遮掩了部分面容,却在一匹高大的白马背上对着戎人首领做着清晰的手势!指挥着攻击的方向!一张极其眼熟、曾在某个宫廷盛宴上遥遥注视过的、属于一位曾对他俯首称臣的亲信封臣的脸,刹那间从姬郑被震惊和怒火灼烧得一片空白的大脑深处闪电般闪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上——王上——!!”一声裹挟着悲愤、狂怒与决绝的吼叫猛地压过了这片炼狱战场上的所有喧嚣!一名浑身浴血、几乎被染成血人、头盔不知去向、甲胄被砍得裂开数道巨大创口的将领,正从城下混乱的马尸和人堆里艰难策马冲出,朝着姬郑所在角楼的方向狂奔而来!他手中的长剑高高举起,指向苍茫的暴风雪!是守卫王宫的南营副司马!“末将!末将从叛贼尸首上……搜得此物!”他几乎是扑到姬郑所在角楼登阶之下,声音嘶哑如破风箱,带着狂喘,沾满血污的双手奋力向上递出!

一块被热血浸透、质地柔韧的熟牛皮被颤抖的双手高举奉上!火漆封印的一角虽然沾染了暗红的血迹,却依旧清晰无比地烙印着一个特殊的图案——一个如被利斧劈开般的、尖锐犀利的三角徽记!像一支直指心窝的毒箭!姬郑的目光如冰冷的铁钩,触及那三角火印的瞬间,全身流淌的血液仿佛在万载寒冰中瞬间冻结!心脏被一只无形利爪死死攥紧!他甚至感到一阵眩晕——那是王子带封邑工匠营为王室特殊承制、区分贡品时所专用的身份印记!每一个印记样式微有差异,而此印纹独一无二!跳跃着的、映照四野的惨烈火光,无比清晰地勾勒出他陡然惨白如初雪的面孔,以及那深陷眼眶、瞳孔急遽收缩如针尖、凝聚起足以冻结黄河冰层的森然寒气的眼眸!

“王上——!!贼兵!贼兵登城了!!”城下某个方位的守卫骤然爆发出绝望凄厉的狂喊!一处被石炮击塌的城垛缺口,悍不畏死的戎兵赤红着双眼,已经攀爬了上来!如同蚂蚁附上了垂死的猎物!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