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他们两人最喜欢往那里跑,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小的秘密天地。
只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俊文哥哥被他的娘亲管得越来越严,他们就慢慢地、再也不去了。
只有裴妍,还会在思念成疾的时候,时不时地自己一个人去那里待着,怀念一下那段虽然贫穷、却无比快乐的时光。
裴妍背着沈俊文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得是那样的艰难。
她感觉自己的视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窄,周围世界的颜色,也仿佛正在被这场无情的大雨,一点一点地冲刷干净,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灰。
天色……好像越来越黑了……
天黑了吗?
就在她如此想着的时候,一个平时根本不会被她放在眼里的小小台阶,却在此刻,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的脚被狠狠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朝着前方扑倒在地。
背上那沉重的、沈俊文的尸体,也随之“嘭”的一声,毫无生气地摔落下来,溅起了一大片冰冷的泥水。
裴妍跪趴在地上,她的眼前,是无尽的、纯粹的漆黑……
不是天黑了……是自己……瞎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地劈在了她那早已濒临崩溃的灵魂之上!
裴妍慌乱地、如同疯了一般,伸出双手,在那冰冷的、满是泥水的地上疯狂地摸索着,口中发出了惊恐万状的、带着哭腔的嘶喊:“俊文哥哥!……俊文哥哥!俊文哥哥……没事的……妍儿在这里,妍儿在这里!”
终于,她那冰冷的手指,触碰到了一片更加冰冷的、僵硬的肌肤。
她摸到了沈俊文的尸体。
裴妍凭借着那早已烂熟于心的触觉,摸索到了沈俊文那张再也不会对她微笑的脸庞。
她靠着顾砚舟给她的那些最基础的、用灵识感知周围的办法,勉强在自己那片漆黑的世界里,勾勒出了周围场景的、几条极为模糊的、歪歪扭扭的线条。
她的双手,在那张冰冷的脸上,温柔地、缱绻地抚摸着,仿佛要将他的轮廓,永远地刻在自己的指尖,刻在自己的灵魂里。
她用一种低声细语的、如同在哄睡一个受惊孩童般的语气,轻柔地说道:“妍儿会一直在俊文哥哥身边的,不要怕……不……”
然而,这句话,却让她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她的声音,骤然变得抽泣……
“俊文哥哥……你骗我……你不是说好了,要娶妍儿的吗?呜……呜呜……呜呜呜呜……”
裴妍无神地、绝望地哭泣着,那声音早已沙哑不堪,却依旧撕心裂肺。
但她那悲痛的哭声,却被这磅礴的大雨声,无情地淹没,覆盖了过去。
这朵无名野花的破碎之声,甚至都未曾在这天地间,留下一丝一毫的回响。
最后,裴妍摸索着,捡起了那条被她掉落在旁边的、顾砚舟送给她的洁白丝巾。
在自己那片永恒的、再无光亮的视野里,她摸索着,一点一点地、无比仔细地,为沈俊文擦拭着脸上那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的污渍。
“俊文哥哥……你回一下妍儿啊……妍儿……妍儿看不见你了……妍儿……不要这样……俊文哥哥,就算你不娶妍儿了,妍儿也不要你这样死去啊!!我求你了……求求你了……”
裴妍死死地攥着那方早已被泥水浸湿的丝巾,整个人趴在那具冰冷的、再也不会给她任何温暖的尸体上,放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那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彻底淹没的大雨,终于缓缓地减弱了。
天空之上,那厚重的、如同铅块般的云层,也渐渐地消散开来。
天气,真是变得快,正如这短短一日之内,所发生的、这桩桩件件、足以改变无数人一生的惨事。
一缕久违的、温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打在了满目疮痍的幽陵城上。
那些跪服了许久的修士们,在确定危险已经过去之后,都缓缓地起身,逃也似地跑回了各自的家中。
紫岚居前,彩儿搀扶着那个依旧在抖抖索索、几乎无法站立的乔元,也终于回到了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