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尖叫一声,整个身体便骤然爆发出一团璀璨的青光,化为一道流光,以一种决绝而仓促的姿态,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的天际,狼狈地逃去。
见到凌清辞如此仓皇决绝地逃离,杜妖妖那张本还带着几分得意与嘲弄的绝美脸庞,骤然间变得无比狰狞。
她那涂着艳丽蔻丹的薄唇之下,一口贝齿死死地紧闭,发出咯吱的、令人心悸的声响。
她的目光,如一柄淬了剧毒的冰锥,死死地钉着那个在滂沱大雨中狼狈逃窜、逐渐缩小的背影。
顾砚舟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紧,他下意识地便准备踏步跟上,去解释,去安抚。
然而,他的脚还未离地,一股如山崩海啸般强大而冰冷的威压,便从他的身后轰然倾斜过来,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
随之而来的,是杜妖妖那压抑着无尽怒火与心碎的嘶吼:
“够了!你们这种孩子般的胡闹,究竟还要玩到什么时候?她跑,你就要追吗?!”
顾砚舟艰难地、缓缓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那如同暗夜女王般、周身不断向外挥发着浓郁暗紫魔气的杜妖妖。
那魔气不再慵懒,而是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周身剧烈地翻涌、咆哮,彰显着主人内心那早已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
“我前几日才对你说过的话,顾砚舟,你是不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指着凌清辞消失的方向,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为什么还要这样?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
顾砚舟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本该魅惑众生、此刻却只剩下疯狂与伤痛的紫晶红瞳。
他这才发现,杜妖妖不知何时,也已经散去了所有护体的灵力,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瓢泼的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毫无阻碍地冲刷着她精致的脸庞,顺着她光洁的下颌,拉出一条条清晰的水线。
在那昏暗的天光之下,顾砚舟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到底是冰冷的雨水,还是她那高傲的自尊心之下,再也无法抑制的滚烫泪水。
“她掉一滴眼泪,你就要慌了神!那我呢?!”
杜妖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哭腔:“我呢?!我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地把你盼来了魔州,结果,还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废物,在这里上演这场幼稚又可笑的戏码!我杜妖妖,只容忍你一个人的任性!那个废物,让她那个曦姐姐去哄!”
雨水哗哗地、无情地打在顾砚舟的身上,他脚底的水洼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深。
那动荡不安、被无数雨点击打得泛起涟漪的水面,正如此刻他那混乱到了极点的心境。
杜妖妖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激动地一把扯下了那象征着女帝威仪的华贵外袍,露出了里面那套更加便于战斗、也见证了她无数杀戮的紫纹黑袍便衣裙。
她右手死死地捏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仿佛要将自己的心脏都从胸腔里捏出来。
“顾砚舟,你当初死后,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和那个该死的玖天之间到底有什么狗屁交易!我只知道!我只知道我生命中最重要、最唯一的那个人,就那么离我而去了……”
她向前,朝着顾砚舟的方向,缓缓地踱步,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我当时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想一头扎进那个无聊透顶的陨黎仙谷!什么狗屁仙谷,在我看来,那就是一座埋葬了我所有心脏的葬心谷!我连你的尸首都看不见一面,我一心,就只想冲进去,死在你的旁边!可是!可是我连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杜妖妖猛地一挥左手,那动作带着无尽的愤懑与不甘:“我一个人,来到这个没有任何自己势力可以倚仗的魔州,我除了杀!除了屠戮!我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当初是那个南宫瑶溪,亲口说的,她要她的蓬莱,不要你!那个臭寡妇,她有蓬莱仙岛!东方曦,她有凌清辞那个跟屁虫!那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你一个!你知不知道?!”
顾砚舟看着她那副即将崩溃的模样,看着她那双被雨水和泪水浸泡的、通红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刺痛。
他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杜妖妖缓缓走去。
“怎么?你还要去哄那个废物吗?你要哄到什么时候?!”
杜妖妖见顾砚舟终于朝着自己而来,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中,却骤然闪过了一丝与凌清辞如出一辙的恐慌。
她也像那凌清辞一样,一边质问着,一边不由自主地缓缓向后退去。
“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一个人,在这座冰冷的空城里,守了这么多年!玖天留下的那些部下,没有一个对我心服口服,我怎么办?我只会杀!我只能杀!杀到最后,杀到再也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我的身边……”
就在此时,影烬几人终于将贫民窟的残余势力彻底处理完成。
她们身形一闪,从虚空中悄然落下,准备向杜妖妖复命。
然而,她们刚一落入广场之内,便立刻发现,整个广阔的广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层强大的、隔绝了内外一切声音的暗紫色禁制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