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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舟缓缓地、沉重地扭过身来。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雪白的发丝滑落,滴落在他那沾染了尘土与血腥的灰色长袍上。
在那片模糊的雨幕之中,一道妖娆而孤傲的身影赫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不远。
是杜妖妖。
她没有升起任何灵力护体,就那么任由滂沱大雨打湿她华贵的紫衣,勾勒出她那曼妙玲珑的曲线,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而又危险的表情。
顾砚舟的嘴角,也缓缓地、无可奈何地带上了一抹苦笑。
而杜妖妖,则在那抹苦笑中,捕捉到了一丝独属于她的胜利,嘴角也随之浮现出一抹明媚而得意的笑容。
然后,顾砚舟的目光在她脸庞上停了一息,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引似的,他的视线自然地越过她,落在了她斜后方那个雨中孤零零的身影上。
凌清辞。
她整个人,如同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魂,低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将她彻底淋透,浑身都在用一种濒临崩溃的幅度剧烈颤抖着。
顾砚舟的嘴唇微不可查地张了张,似是想说些什么。
杜妖妖何等敏锐,她顺着顾砚舟的视线,也看向了那个在雨中摇摇欲坠的凌清辞,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语气,轻声道:“那个废物,现在可不好过呢·····”
顾砚舟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被淹没在了无尽的雨声之中。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凌清辞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在这哗啦啦的磅礴大雨声中,凌清辞却依旧清晰无比地听见了那个朝着自己走来的、独一无二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却如同最沉重的鼓点,一步一步,精准地、无情地敲打在她那早已绷紧到极限的心弦之上。
终于,凌清辞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雨中,化作一团转瞬即逝的白雾。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向她走来的人。
顾砚舟已经彻底收起了先前那场惊天变故给自己带来的所有冲击,他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与温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正是这副模样,给了凌清辞最沉重的一击。
她看见的,不是预想中的愤怒、不是责备、更不是冰冷的审判。
她看见的,是一张在雨中依旧温和如玉的脸,和一双充满了心疼与无奈的、琉璃白芒的眼眸。
凌清辞那双美丽的青瞳,在这一刻剧烈地大颤!
那张本已毫无血色的俏脸,在这一刻“唰”的一下,变得比死人还要苍白。
她僵硬地、如同木偶般左右摇着头,口中发出了不成调的、喃喃的呓语:“不……不……我……”
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一步,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万丈深渊。
那柄曾青剑,早已在她心神崩溃之时,便化为了灵丝,悄然回到了她的储物戒内。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与悔恨而变得沙哑不堪,根本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那种身体本能的、压抑的嗯哼与呜咽。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贝齿,那张写满了清冷与高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最原始的、小女孩般的恐慌。
“不……不……不要……!”
顾砚舟看着她这副即将崩溃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但他还是强压下所有的情绪,用一种他所能做到的、最温和的目光看着她,缓缓地张开了口,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抚她。
“清辞……”
但不等顾砚舟将那句完整的话说完,那两个字,便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凌清辞所有的心理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