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秋的脸,在他的视线中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仿佛已经彻底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所有的反抗之力都在这一刻迅速减小。
她那双漆黑的眼瞳,依旧在剧烈地颤抖不止,一行透明的、不再是黑色的泪水,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她的唇瓣,在不住地颤抖着,颤颤巍巍地……用着顾砚舟先前在那条水墨长街之上,所听到的、那个甜美到令人心碎的沈瑶之音,轻轻地、绝望地开口:
“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沈瑶一个人啊……”
顾砚舟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击中!
他的琉璃白芒瞳孔,在瞬间剧烈地颤抖不止,脸上写满了无以复加的、错愕与震惊!
当他从这石破天惊中缓过神来时,手中的吟霄剑,已经忠实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那柄纯白的圣剑,不沾染任何血迹,已经从根部,将欧阳少恭的命根子,彻底劈下。
他的两个介质点分身,也在这极致的震惊之中,悄然回归了己身。
顾砚舟的双脚,终于再次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周围,那因极致能量对冲而产生的、纯白到令人目盲的虚无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镜面般,寸寸碎裂、剥落。
远方,那由魔气构筑的水墨天地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幽陵都城那再熟悉不过的、满目疮痍的广场。
他猛地转身,就在不远处,那最后的、包裹着一切罪与罚的巨大魔团,轰然爆发!
浓郁至极的魔气,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是化作一缕缕濒死的、纤细的黑色丝线,向着四面八方迸发。
这股蕴含着无尽怨念的最后狂风,将那先前被死死钉在祭台之上的沈俊文的尸体,无情地冲了下来。
那柄黑色的寂离匕,也随之离体缩小,“当啷”一声,掉落在他早已流干了鲜血、冰冷僵硬的尸身旁。
这股风吹拂着顾砚舟那略显残破、沾染了战斗痕迹的灰色长袍,使其下摆轰轰煽动。
他那一头如雪的洁白长发,在风中狂乱地迎风飘起,遮挡了他半边写满疲惫的脸。
紧接着,一个畸形得令人心悸的“东西”,从那四散的魔气中掉了出来,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令人作呕的肉体落地声。
那个“东西”,有着一个正常成年男性大小的、血肉模糊的生殖器官,四肢却萎缩成了七岁孩童的模样,光秃秃的头颅上,没有一根头发。
那正是欧阳少恭。
随后,所有的魔气都彻底散去,露出了那个满身都布满了狰狞旧疤的沈婉秋。
她的身下,那曾被用于禁忌仪式的肉穴,正不断地向外流淌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她的大腿内侧。
她就那么狼狈地、摇摇晃晃地站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那道化作小清辞的青光,在落在地上的瞬间,便如同完成了使命一般,化为一道纯净的青色流光,飞回了不远处那个始终低着头、浑身颤抖的凌清辞身上,悄然没入。
顾砚舟重重地喘息着,那双琉璃白芒的瞳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悲哀而荒诞的一幕。
他只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懵懵的,一片空白,头皮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一阵阵地发热。
那句“为什么你们都欺负沈瑶一个人啊!”,如同一道无法驱散的魔咒,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握着吟霄的手,直到此刻,还是虚弱地、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只见沈婉秋佝偻着身子,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她伸出自己颤抖的右手双指,面无表情地、深深地钻入自己下体的穴口之内,将那截断在里面的、属于自己孩子的生殖器残根,硬生生地挖了出来,然后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到了地上。
她艰难地、一步一步地踱步,朝着那具畸形的、属于欧阳少恭的尸体走去。
欧阳少恭的下体,因为生殖器被顾砚舟从根部斩断,正汩汩地朝外流着鲜血,很快便在他身下汇成了一小滩刺目的血泊。
然而,还未等沈婉秋走到,一旁的废墟之中,一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身影,挣扎着爬了起来。
是田木兮!
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跌跌撞撞地来到欧阳少恭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般,将他那冰冷的、小小的身躯搂在怀里。
她伸出那只沾满了灰尘与鲜血的手,轻柔地抚摸着欧阳少恭那张早已失去了生气的、死人般的脸庞,口中发出了悲痛欲绝的轻呼:“恭儿……我的恭儿……”
沈婉秋见状,那双刚刚恢复正常的眼瞳里,瞬间燃起了疯狂的妒火与怒意,她用一种沙哑到极致的、破锣般的声音大吼道:“他不是你的恭儿!他是我的!是我的孩子!”
田木兮没有理会她,只是将自己的脸颊,紧紧地贴着欧阳少恭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脸庞,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早已逝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