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那边,日子便不那么好过了。
那被杜妖妖一击之力横推出不知多远的滔天巨浪,在漫长且长达两个月的深海跋涉之中,化作了一场旷日持久的移动天灾。
这道万丈水墙虽经过数千万里的遥远路途与深海法则的不断损耗,威势已不如初时那般毁天灭地,但依旧裹挟着令人绝望的磅礴之力。
它碾撵着无数深海巨型妖兽的尸体,那些庞大而狰狞的残骸在浑浊的浪涛中翻滚浮沉,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死亡洪流,滚滚朝着中州大陆的边缘,步步紧逼而来。
驻扎在边海地区的镇抚司司长,早在半月之前,便已敏锐地感知到了这场即将来临的浩劫。
那是一种源自天地间的悸动,是海洋深处传来的、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悲鸣。
他站在高耸的观海塔上,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目光死死盯着那看似平静的海平面,却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水墙。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上报给中州中枢,以最紧急的密文玉简,字字泣血地申请援助。
如今代理镇抚司之职的东方曦,在收到这份十万火急的奏报后,那张雍容华贵、平日里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脸庞上,也浮现出罕见的凝重。
她没有犹豫,直接调动了一位镇抚司供奉的大乘期长老,并协调了四位来自各顶级王朝的大乘期修士,星夜兼程,火速前往边海地区抵御这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在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中央宫殿之内,东方曦正独自坐在案前,纤纤玉指轻轻揉着眉心,那张绝美无瑕的脸庞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虑。
她身着华美的宫装,凤眸微垂,目光落在眼前那堆积如山的、代表着中州各地纷繁事务的各种颜色的玉牌之上。
这些玉牌流光溢彩,每一块都承载着万千生灵的命运,但她的心神却不在此处。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在空旷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悠长,带着深深的无力与牵挂。
她不知道清辞现在怎么样了·········那孩子性子清冷倔强···········此去魔州本就让她放心不下。
虽然······最近都是清辞照顾自己········
杜妖妖……以那女人的实力和性子,应该不会对清辞下手……但凡事就怕生变,魔州那种地方,变数实在太多。
一想到杜妖妖,东方曦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揪紧。若是清辞真出了什么意外,自己恐怕只能去蓬莱求瑶溪姐了。
东方曦缓缓抬起头,凤眸望向窗外那片被宫墙分割的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迷茫与担忧。
她与清辞、瑶溪之间的情谊,甚至杜妖妖,以黎哥哥作为交点,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们紧紧联系在一起。
而固执的魔州女帝杜妖妖,则是这张网上最不稳定、也最危险的一环。
古战州就是如此·····突然的变卦·····
她只希望,一切都能安好,清辞能平安归来,否则,中州与魔州之间,恐怕又将掀起一场难以估量的滔天波澜。
··········
杜妖妖掌心那狂暴的暗紫魔焰,如被无形之手抚平的怒兽,缓缓收敛了其狰狞的爪牙。
那跳动的火舌渐渐回缩,化作缕缕青烟,最终彻底消散于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掌心,仿佛刚才那焚天灭地的威能从未存在过。
她静静立于千疮百孔的虚域残骸之上,周遭是坍缩的空间与混乱的灵力乱流,而她却如风暴的中心,神色淡然,那张妖媚绝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喜怒,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她转身,朝着幽陵城的方向缓缓走去,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上,脚下无风无浪,却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引得周围的虚空都为之臣服。
随着她的步伐,额间那代表着极致力量的暗紫墨角,如冰雪消融般化为点点灵气消散,那身在战斗中显现、充满毁灭气息的紫纹黑袍,也如水波般荡漾,悄然化作了她以往平日里身着的那件雍容华贵的帝王紫袍。
她的步伐很轻,轻得不引起任何能量的波动,但就是这样风轻云淡的姿态,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任谁看上一眼,都会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错觉——眼前这个女人,只需轻轻一挥手,便可让九天仙阙为之崩塌、六道轮回为之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