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黑白水墨般的世界在两人纠缠的奔行中显得格外生动。
越靠近那道冲天而起的浓郁魔气,四周房屋的魔气便愈发浓厚而沉重,仿佛每一砖每一瓦都浸透了无尽的怨恨与黑暗。
那魔气如实质般的黑雾般层层堆叠,压得空气都变得黏稠而压抑。
如果说刚才所在的位置还只是被淡淡水墨浸染开的轻柔画卷,色调柔和而朦胧,那么这里便彻底化作用最浓稠漆黑墨汁精心勾兑铸造而成的房屋,每一处建筑的轮廓都显得格外厚重而阴森,墙壁表面流动着幽深的暗彩光泽,仿佛随时会渗出墨汁般黏腻的液体,透露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古老与沉重。
随后,道路上缓缓浮现出人影,那些由魔气构筑的水墨人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他们身着旧时代的简朴衣袍,在大街上缓缓行走,动作自然而带着日常的烟火气。
这些水墨人影一个个姿态各异,有的低头匆匆赶路,有的驻足交谈,身体却如虚幻的墨迹般透明而流动。
他们径直穿过顾砚舟的身体,那种奇异的穿透感就像那日那时在金凤皇宫时魔气构筑的空中鱼儿游过一般轻柔却又真实,只不过这股魔气浓郁了万倍,穿过时带起一丝丝冰冷而黏稠的触感,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墨丝在肌肤上轻轻拉扯,留下淡淡的暗彩残痕。
顾砚舟不由得停下脚步,那俊朗的脸庞上浮现出明显的郑重与警惕,琉璃白芒的瞳孔微微收缩,眉头轻轻皱起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放缓步伐,郑重地走在由魔气凝成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稳健而谨慎,灰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拂动,长发在薄雾中微微飘荡,俊脸上的表情专注而沉着,目光如鹰般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他左右环顾,俊眉微挑,眼神中闪过一丝探寻与思索,没有杀意……沈婉秋对自己没有任何杀意……那股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的魔气虽浓郁,却并未携带丝毫针对他的敌意与锋芒,只是纯粹的幻境般的呈现,让他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却又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虽然如此……顾砚舟的眼神很快恢复坚定,他再次迈步,速度明显加快,小跑起来,那修长的双腿在石板上带起阵阵残影,灰袍猎猎作响,将路过的水墨路人一个个撞成散开的淡黑雾气,那些雾气在撞击后如烟尘般飘散开来,又缓缓在身后重新凝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
顾砚舟耳中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耳鸣,“嗡嗡嗡~~!!!”
那声音如无数蜂群在识海中轰鸣,震得他脑中一阵眩晕,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眉头皱得更紧。
他脚步骤然放缓,动作变得小心翼翼,再次左右环顾,瞳孔中映照着四周逐渐清晰的水墨人影。
此时,人群中开始浮现出嘈杂的声音,这一刻如果闭上眼睛,自己只会感觉自己就置身于真实的幽陵大街上,那种喧闹与烟火气息栩栩如生。
“我要糖葫芦!爷爷~~~”
一个稚嫩而带着撒娇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却透着水墨般的空灵。
“好好好~~爷爷给你买~~~”
紧接着是一个苍老而宠溺的声音回应,带着慈祥的笑意,语调缓慢却温暖。
顾砚舟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由水墨构筑的小女孩,约莫十二岁的体态,身形娇小可爱,穿着旧式小袄,蹦蹦跳跳地站在一个简陋的水墨糖葫芦摊子前,拉着身旁一位身形佝偻的老爷爷的袖子。
那老爷爷须发皆白,背脊微弯,脸上布满慈爱的皱纹,两人站在摊前挑选糖葫芦,动作自然流畅,爷爷伸手付了虚幻的铜钱,小女孩开心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后,两人身影便渐渐消散,化作点点墨雾飘散在空气中。
嘈杂声随之渐渐减弱,整个街道又恢复了先前的诡异宁静。
顾砚舟俊脸上的表情转为思索,眉心紧锁,薄唇微微抿紧,心中暗自推测:沈婉秋在引导?
不……不一定是沈婉秋在引导自己……她现在只顾着和自己孩子结茧……是这个沈婉秋的虚域在引导自己。
那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识海,让他握紧的手指微微收紧,灰袍下的身躯透出一丝更强的警惕,却依旧迈步向前,步伐中带着果决与探寻。
整个虚域的黑白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水墨人影的穿梭、耳边的残响与街道的幻境交织,让顾砚舟的奔行既充满紧迫,又透着一种奇异的沉浸感,长发与灰袍在魔气中飞扬,他怀抱小清辞的身影坚定地朝着魔气最浓郁的核心区域靠近。
又是一段交谈悄然传到顾砚舟的耳朵内,那声音如从遥远而模糊的记忆深处飘来,带着水墨般的空灵与一丝丝陈旧的温馨,却又透着虚域特有的诡异回响:
“爷爷我们家族为什么会没落呀”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带着慈祥宠溺的声音缓缓回应,语调缓慢而带着岁月沉淀的无奈:“因为呀~~我们尊敬的女帝大人禁制了奇淫巧计,我们家族的秘法是一种淫乱不堪的下三流功法,断了传承而没有找到新路子,自然没落了~~~”
那个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解与天真的思索:“那为什么要断了呢~~瑶儿觉得···嗯····修修改改····还是可以的吧?”
苍老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地解释道:“瑶儿,祖传秘法哪有那么的好修呢~~~瑶儿你可知为何叫你瑶儿呢?”
稚嫩的声音带着好奇与亲昵回应:“嗯~为什么呢?”
爷爷的声音微微一顿,随后带着慈爱的笑意继续说道:“因为瑶儿的瑶字本意就是美玉的意思,瑶,玉之美者。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