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俊文闻言,立刻像一个严谨的学士般,无比认真地端详起裴妍的头发。
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分析光线与发色的关系,过了片刻,他才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语气,笃定地回答道:“没有啊,阳光照着有些发枣红色……”
裴妍这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然后转过头,对着妖灵儿露出了一个略带羞涩却又无比真诚的笑容,小声地请求道:“那就好,灵儿姑娘还请别拿妍儿打趣呀,因为妍儿姑娘其实脑子也不太好用,所以……”
妖灵儿那妖媚的嘴角勾起一个迷人至极的弧度,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是在安慰裴妍一般,用一种更加温柔的语气,抛出了一个更具迷惑性的话题:“没事,我头发也有点绿。”
这句话,对于单纯的裴妍来说,无疑是天书般的存在。
她的小嘴微微张开,又合上,最终只能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道:“有吗?……妍儿有些听不懂……”
顾砚舟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有趣的一幕,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他转过头,正准备对沈俊文说些什么,想要从这个木头疙瘩身上找回一点场子:“俊文兄……你……”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裴妍一声清脆而又欢快的呼喊打断了。
“敏姥姥好哇~~”
只见街道旁,一位白发苍苍、脸上布满慈祥皱纹的老太太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裴妍立刻挣脱了沈俊文的手,小跑几步上前,熟稔地与老人打着招呼。老太太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宠溺。
裴妍回过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她向顾砚舟和妖灵儿解释道:“这个姥姥我开始卖花的时候就是她带着我,我没钱进那些灵植花,这个敏姥姥就先给我,让我去卖,然后再给她钱,是个很好的人。”
顾砚舟闻声,看着裴妍那张因谈及善意而闪闪发光的脸庞,心中也不由得一暖,他柔声问道:“裴妍姑娘以后就这样?”
裴妍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希望,她看向身旁高大却略显木讷的沈俊文,声音中带着无限的甜蜜与坚定:“对呀,我和俊文哥哥在一起后,就开个小花店……”
听到这句话,顾砚舟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瞬间从裴妍那充满希望的笑脸上,转移到了沈俊文的身上。
就在那一刹那,一个几乎微不可察的停顿发生了。
沈俊文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呆滞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错愕与复杂。
这个反应是如此的短暂,如此的细微,以至于正沉浸在幸福幻想中的裴妍,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是,顾砚舟看见了。
他紧紧地盯着沈俊文,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木讷的外表,直视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方才那因“绿发”而起的轻松笑闹氛围,在此刻荡然无存。
顾砚舟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此刻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光芒都沉淀下去,只余下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
他的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而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他看着沈俊文,缓缓开口:“俊文兄……你觉得妍儿姑娘如何?”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沈俊文那平静无波的心湖。
他那总是显得有些呆滞的表情微微一动,似乎是在努力地处理这个对他而言有些复杂的问题。
他先是重复道:“妍儿?”随即,那张木讷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柔软而温暖的微光。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用他那贫乏却无比真诚的词汇,努力地描述着他心中的珍宝:“妍儿很好啊……我喜欢妍儿……妍儿很聪明……也会照顾人……”
这番直白而笨拙的告白,让一旁的裴妍瞬间羞红了脸。那娇艳的红晕如同最美的晚霞,从她小巧的脸蛋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
她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那只挽着花篮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带着无限的娇羞:“俊文哥哥,别闹了……你这样妍儿就……就不好意思了……”
然而,顾砚舟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在她那动人的娇羞上停留。
他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裴妍的话,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鹰隼锁定猎物一般,死死地钉在沈俊文的脸上。
他向前踏了半步,周身的气场悄然改变,将这个问题提升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高度,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愿意和妍儿走下去嘛?”
这句话,掷地有声。沈俊文那总是显得有些迟钝的身体,在这一刻猛地挺直了。
他脸上的呆滞与木讷在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所取代,那双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声地、无比清晰地回答:“俊文当然愿意!”
这回答是如此的有力,如此的诚恳,仿佛是用尽了灵魂在宣誓。
顾砚舟的目光在裴妍那因沈俊文的回答而愈发幸福娇羞的脸上轻轻扫过,那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仿佛是怜悯,又仿佛是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