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辞那道清冷如冰、不带半点温度的视线,如影随形地黏在他们身后。
妖灵儿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寒意,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她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动作激烈地一把撞进顾砚舟怀里,双臂用力,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狠狠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一般,力道大得惊人。
“唔——”
顾砚舟防不胜防,胸腔仿佛被两道铁箍死死勒住,在那强悍的束缚下,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字句:“灵儿……灵儿姐……快、快松手,我、我要被你勒断气了……”
妖灵儿全然不顾顾砚舟的窘迫,更没动用灵识传音,反而刻意提高了嗓门,那清丽的声音在这嘈杂的街头显得尤为清晰,字字句句仿佛都是在对着身后之人刻意宣示:“我就要这样抱!你要是脆弱得一碰就碎,那就碎了吧!若不这般如胶似漆,外人又怎知咱俩夫妻恩爱到何种地步呢?”
顾砚舟那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滚烫的温度从耳根蔓延至脖颈,他暗暗心惊:这……妖妖这是在演哪出?为了气清辞,至于这般折腾吗?
妖灵儿眼角余光轻蔑地瞥向身后那道身影,心中暗讽:呵……某人的狗东西还在这装清冷仙子呢!
紧接着,她又故意提高声调,尖酸刻薄道:“也是,怪咱俩平日里太收敛、不常亲近,倒让某些没眼力见的‘废物’,竟不知羞耻地死皮赖脸跟在后头,当这碍眼的陪客!”
顾砚舟感受着身后仿佛要把空气冻结的寒意,只觉脖颈后阵阵发凉。
他哪敢再多嘴?
生怕多说一个字,妖灵儿就会彻底爆发,将他连同这条街一起夷为平地。
“无碍无碍,哈哈,灵儿姐喜欢抱,咱就多抱着……”他强挤出一抹讨好的笑容,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求生欲。
妖灵儿听得心满意足,那股被挑衅的怒火瞬间转为对某人的胜利宣告。
她干脆直接将头枕在顾砚舟的肩膀上,动作亲昵地磨蹭了两下,两人就像是一对正处于热恋中、恨不得黏在一起的道侣,旁若无人地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腻歪着。
跟在后方的凌清辞,看着那不断晃动的背影,眉心不可抑制地微微蹙起。她绿纹素白的袖口下,玉指因用力过猛而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不亏是魔族之人,不知羞耻。
她心中冷哼,对二人的亲昵举动表现出极大的嫌弃。
要是换作往日,以她的手段,杀了这不明不白的“妖灵儿”不过是抬手之间。
可如今,为了避免在魔州境内引起不必要的祸端,也为了那所谓的大局,她生生忍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她傲气自负,根本不屑于去争抢什么。谁稀罕这贱人的道侣?把这卑鄙的贱人洗干净送给她,她凌清辞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她只觉得悲哀。
你们这些魔族之人,只懂得肤浅的占有,哪里比得上我和曦姐姐?
我们绝不会像你们一样,对一个稍微和黎哥哥有联系的人就格外抬爱。
这世上,谁也配不上黎哥哥。
这卑鄙贱人……定是当初黎哥哥瞎了眼,才会让他当传承人。
凌清辞在心中一遍遍地贬低着魔族之人还有顾砚舟,以此来平复心头那股烦躁。
然而,就在她的戾气即将失控,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压制不住时,一段尘封在脑海深处的话语却突然浮现。
那是“黎哥哥”离去前,对她和曦姐姐留下的嘱托——分明藏着“有机会再见”的承诺。
“莹儿,禾儿……希望我们再见的时候,你们还是如伴我身边时那般温柔。”
这魔州的杜妖妖,大概率不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凌清辞那紧蹙的眉毛突然舒展,原本紊乱的气息在瞬间归于平稳。她松开了紧攥的玉指,素白袖口垂落,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在那清冷如霜的侧颜之上,那一丝隐约的杀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嘴角勾起的一抹极其淡淡的、仿佛洞察了某种天机的弧度。
胜负,尚在未定之天。
顾砚舟与妖灵儿并未注意到,身后那道清冷的身影已悄然撤去了防备,更无暇去揣度凌清辞那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