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那是李嬷嬷。
那个曾经在御膳房里对她百般刁难、甚至在半日前还对她冷嘲热讽的老太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平铺”在冰冷的宫墙根下。
李嬷嬷被不知从哪儿震落的巨大花岗石块生生砸中了上半身,整个人已经彻底碎了,成了一滩暗紫色的肉泥。
受力过猛的挤压,让她的眼珠子都从眼眶里崩飞了出去,滚落在几步开外的泥水里,死不瞑目地盯着天空。
若是放在以前,凌清辞定会吓得尖叫昏厥;若是放在一刻钟前,她或许还会生出一丝“恶有恶报”的快意,想在这老太婆面前炫耀一下自己能跟在公主身边的体面。
可现在,凌清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没有任何往日的害怕,更没有那些小女儿家争宠斗艳的肤浅念头。
在这满目疮痍、神魔乱舞的废墟里,李嬷嬷的肉泥和路边的乱石没有任何区别。
她眼里只有远方那个朱红色的背影。
“曦姐姐……等我……”
凌清辞爬起来,顾不得手掌渗出的鲜血,再次一头扎进了那充满腥臭味和魔气的迷雾中。
她要回去。
哪怕那里是地狱,哪怕那里站着那个一脚能踩碎元婴的恶魔,她也要回去。
··········
那条绕城而过的深邃护城河里,本该满是漂浮的残枝败叶,此刻却在一处阴暗的桥洞下,冒出了一串极其滑稽的火花。
“咕嘟……嘟嘟……”
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了一阵急促的气泡。
紧接着,一颗湿漉漉的金发脑袋猛地探出了水面。
顾黎像个淘气溺水的孩子,腮帮子因为长时间憋气而鼓得像只河豚,圆滚滚的,配上他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显得极其违背眼下这肃杀的气氛。
当然,这只是他故意的“搞怪”。
身为蓬莱岛出来的“兵刃”,他那一手敛息诀早已练得出神入化,不仅封锁了生机,甚至连那一身让夏天川忌惮的灵力波动都压进了骨髓里。
他趴在岸边的湿泥上,费力地把自己那具快要散架的身体往上挪。
顾黎侧着头,那一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向皇宫深处。
他清晰地感知到,夏天川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气,正裹挟着那一抹微弱的朱红色气息,飞快地离开了皇城。
“呼……憋死小爷了。”
顾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揉着胸口那块几乎凹陷进去的骨头,“好痛的说……那个老畜生,劲儿真大,差点把小爷的隔夜饭都打出来了。”
他吐掉嘴里的一根水草,金瞳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清醒。
死?他可不想死。
在他那被南宫瑶溪精心调教出来的逻辑里,“拼命”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他觉得东方曦虽然是个有趣的交易对象,但终究还没到那种让他愿意舍命去救的“朋友”地步,何况东方曦也貌似没把自己当朋友,对自己戒心很大。
“万一真死了咋办?”顾黎拍了拍头上的水,心里暗自嘀咕,“瑶溪那冷冰冰的姑娘,肯定不会跨海来给我收尸。到时候,小爷我就成了这荒郊野外的一堆烂骨头,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太惨了。”
他不追求什么惊天动地的死法,他只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找个清静的坟头,躺在软和的土里,安详地睡上一觉。
当然,这个愿望在很久很久以后,确实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实现了,不过那是后话。
“啧,那朱红色的小鸟被抓走了,凤心玉也就没着落了……”
顾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神里的严肃瞬间被一种名为“饥饿”的光芒所取代。
“饿死了……这凡尘的打打杀杀真是耗费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