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曦抿紧嘴唇,一言不发,朱红长裙在殿内光线中显得格外沉静。她黑瞳低垂,金丝已淡,脸上疲惫未消。
忽然,她注意到八岁的弟弟东方昭——小小身影躲在父王王座后面,圆润脸蛋上满是泪痕。
东方昭一见到姐姐,立刻哇的一声哭着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到东方曦身后,双手死死抓住她裙摆,一口一个“姐姐”地哭喊着,然后伸出小手指着鹤敬亭,声音带着稚嫩的颤抖。
鹤敬亭见状,浮尘轻摇,笑容不变,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阴冷:“昭儿,你可是未来的太子,话可不要乱说哦~”
东方尚再也忍不住,一掌重重拍在凤皇宝座扶手上——“啪”的一声闷响,宝座纹丝不动,却震得殿内回音阵阵。
他恨不得一掌拍碎这传国重器泄愤,可他没有那个实力。
身为帝王,他必须忍,否则一旦自己倒下,国师便再无顾忌,到时候曦儿··昭儿都····不过现在也是苟延残喘拖时间罢了····
东方曦看着鹤敬亭那张脸上永恒的讥讽笑容,心里一阵发毛。
年幼的弟弟躲在她身后,小身子打着颤,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姐姐”,声音细弱却揪心。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开口道:“兄长尸身呢?我想去看一眼……”
东方尚闻言,长长叹了口气,身子一软坐回王座,用手用力捏着眉心印堂处的肉,舒着胸中那口窝囊气。
鹤敬亭却笑得更开,细长嘴唇弯起弧度:“本座发现自家妖兽误伤太子时,太子早已尸骨无存……恐怕早就化作妖兽的排泄物了吧。”
这话如同尖刀,挑衅意味十足。
东方尚听着,眉毛忍不住剧烈颤抖,脸色铁青,大口喘着粗气,四肢仿佛被人一点点割去般无力。
他不敢动手,只能顺从,眼里满是屈辱与痛苦。
鹤敬亭继续讥笑着,声音在空旷殿内回荡。
东方曦听着那笑声,只觉得平日里庄严肃穆的金銮殿如今充满了诡异——天花板仿佛越来越高,天地都在倾斜,脚腕忽然无力,前后空间像被无形力量拉伸。
鹤敬亭的讥笑混杂着父王的叹息,在耳边反复回荡。
东方曦的胸脯不断起伏,
她牙齿打颤,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可怕画面:兄长被那只妖虎生生吞吃……血肉撕裂、惨叫回荡……生吃的……
弟弟只有八岁,却仿佛知道些什么……八岁的孩子,却要去知道这种残酷的事……
东方曦强忍着胸口的翻涌,朱红裙下的双手微微握紧,指尖嵌入掌心。身后,凌清辞低着头,黑瞳躲闪,小手揪着绿纹素白裙角,大气不敢出。
顾黎仍懒散地站在稍后位置,双手背在身后,金瞳随意扫过殿内众人,俊脸上没有太多波澜,心里却暗道:这老头……笑得真难看。
殿内空气愈发压抑,钟声仍在远处隐约响起,像是一场风暴前的鸣声·······
压抑的空气仿佛凝成实质。
高堂上鹤敬亭的讥笑声渐渐止住,却没有完全消散,那张狭长脸庞上永恒的诡异浅笑依旧挂着,细长嘴唇微微弯起,眼角的褶皱像刻在骨子里。
忽然,他鹰眼一转,视线越过东方曦,落在了她身后不远处的金发少年身上。
那少年懒散地站在殿内,金发在殿顶透下的余光中微微晃动,俊脸带着漫不经心的神情,金瞳随意扫过四周的凤纹金柱与低头侍立的内侍,仿佛这里不是皇室重地,而是一处无趣的路边茶肆。
鹤敬亭眼睛微眯,鹰钩鼻下鼻翼轻动,心思飞转:自己派去截杀东方曦的弟弟居然没得手,看来和这少年脱不了干系……罢了,废物死了就是死了,等拿到凤心玉,到时的奖赏就由大哥代劳便是。
这少年看上去只有筑基修为,相貌倒是不凡,气度也颇为特别。
鹤敬亭停止了出声的讥笑,但脸上那抹表情纹丝未变,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花白胡须,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公主殿下,你身后这位是?”
东方曦这才从刚才天地倾斜的眩晕感中缓过神来,正欲开口解释,顾黎却先一步想了想。
前不久对着东方曦和凌清辞说自己来自蓬莱岛的事,东方曦和凌清辞都不信,凌清辞貌似都没听过,太土鳖了……报自己是他们王朝公主的朋友,岂不是更有威严?
他懒散地耸了耸肩,干净磁性的声音在殿内响起:“我是公主殿下的朋友。”
东方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附和,声音疲惫:“顾公子是本……曦儿路途上结识的朋友。”
说完,她转头看向凌清辞,语气忽然带上几分命令的严肃——这是为数不多对凌清辞使用高位对下位的口吻:“清辞!带着顾公子找个上等宫苑安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