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走到凌清辞身边,轻声道:“清辞,我们先换身衣物。”
凌清辞点头,小声应了句:“嗯……”却下意识后退半步,生怕自己身上的残留气息沾到东方曦。
但东方曦并未在意,伸手牵住丫头的小手,一同回到车厢内。
帷幔落下,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换衣声。
顾黎则靠在车厢边,随手布下一层禁制——金色灵丝悄然交织成无形屏障,隔绝外人窥探。
他金瞳微微眯起,视线穿过宫墙与道路,投向远处尽头。那边,夏天川的佝偻身影隐在树影之中,破衣随风鼓荡,浊眼贪婪地盯着这边。
夏天川心头一沉,暗道:自己隐逸功法已催到极致,怎么还会被这小子察觉?枯爪不由自主握紧酒壶,指节发白。
顾黎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认为自己还打不过这个元婴圆满的老头——对方只差一步便能触及化神,而自己突破元婴便离开了蓬莱·····
东方曦与凌清辞换好衣物后,从车厢内走出。
东方曦换了一袭朱红长裙配绯色内纱,腰带轻束,裙摆垂落间多了几分端庄,干净利落;凌清辞则换了绿纹素白裙,裙摆轻晃,却仍低着头,双手揪着衣角,黑瞳躲闪,婴儿肥的小脸蛋上残留着潮红。
宫门前,侍卫与内侍纷纷低头行礼,动作整齐却透着拘谨,气氛压抑而紧张,远处隐约传来低沉钟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为昨日的变故敲响警钟。
东方曦已经撤去掩饰面容的法术,清丽容颜完全显露出来。
侍卫们见到她,无不行礼,腰弯得更低,目光中混杂着敬畏与不安。
她越过众人,穿过皇宫红墙黄瓦,一位身着暗红袍服的太监快步迎上,声音压得极低:“公主……凤皇在……”尾音带着明显的犹豫。
东方曦点头,声音平淡却带着疲惫:“我知道了……”
她带着凌清辞和顾黎两人,一同迈上那平日里就觉得很长的白玉台阶。
现在看来,议事大殿——金銮殿显得格外遥远,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心隐隐发软。
顾黎双手背在身后,懒散地跟在东方曦后面,嘴里吹着不成调的轻快哨子,金发在下午的晖阳下微微晃动,金瞳随意扫过四周恢弘的殿宇,心道:原来这东方曦是公主……难怪身上总带着那股子端庄劲儿,怪不得凤心玉那么重要。
台阶长而陡,东方曦的朱红裙摆随着步伐轻荡,绯色内纱在领口处隐约透出一点雪白。
她走得并不快,凤眸低垂,黑瞳里金丝已淡去不少,只剩疲惫后的空洞。
凌清辞小步跟在身侧,绿纹素白裙下小腿微微发颤,黑瞳不时偷瞄一眼顾黎,又迅速低下,粉唇抿得紧紧的,生怕再惹曦姐姐不快。
金銮殿的巨大殿门已遥遥在望,门前甲士持戈肃立,殿内隐约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与压抑的叹息。
空气中混杂着沉香、血腥残留,以及宫中特有的冷硬气息。
顾黎吹哨的节奏没变,脚步却跟得稳稳的,俊脸上一派轻松,像是在逛自家后院,完全没有踏入皇室重地的紧张。
他暗想:公主就公主吧,反正吃的东西应该不会差……
东方曦在殿门前微微顿步,深吸一口气,朱红裙下的肩膀轻轻挺直。她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金銮殿内,气氛沉重得几乎凝固。
殿顶高阔的藻井在午后余光中投下斑驳阴影,凤纹金柱反射出冷冽光泽,空气里混杂着沉香、残留血腥与压抑的喘息。
高堂之上,东方尚坐在那张开国元婴大能亲手打造的凤皇宝座上——朱红凤纹金漆斑驳,座身沉稳如山,传国重器,寻常力量难损分毫,只有元婴修为才可摧毁。
他黑发间夹杂银丝,脸庞因连日操劳而显得疲惫,身上金色凤纹朱红皇袍略显凌乱,眉宇间满是怒火与无奈。
“犬子从不会去国师你的妖兽殿,怎么这次偏偏去了!”东方尚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拳头紧握扶手,指节发白。
国师鹤敬亭身着黑色道袍,内搭素白衬衣,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鹰眼锐利,鹰钩鼻下是细长嘴唇,脸型狭长,嘴角始终挂着那抹仿佛永恒的诡异浅笑。
他手持浮尘,轻晃间尘丝飘荡,声音不疾不徐:“难道皇上认为是我陷害太子不成?这对我有何好处?”
东方尚正要追问“犬子的……”话音却忽然顿住——他目光越过殿中,落在刚刚推门而入的三人身上。
还没等东方尚开口,鹤敬亭已抢先一步,转身面向殿门,笑容加深:“公主殿下回来了?外出游玩可还开心?真是贪玩呢……竟没能见上兄长最后一面。”
“你!”东方尚猛地站起,皇袍一荡,声音中怒意喷薄,却被东方曦的出现生生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