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空气清冽而干净。
叩门声极轻,却在喜气氤氲的小院中清晰可闻,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静湖心,荡开细微涟漪。
顾砚舟灵识瞬间外放,触及门外两道气息。
一道清冽如霜雪,带着熟悉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寒意——凤霜希。
另一道……却稚嫩许多,灵动却又透着几分天真的空茫,像尚未完全睁开的幼兽。
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
凤霜希?她怎么来了?
还有……一个极小的丫头。
他眼底闪过一丝戒备。
这女人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念头刚起,他抬手一挥,院门无声滑开。
凤霜希踏雪而入,一如既往的模样——素灰长袍宽大垂落,宛若风吹残霜,毫无生气的色彩却偏偏衬得她那张脸愈发惊心动魄。
黑白夹杂的灰发披散,发梢沾着未化的雪粒,朱红唇瓣在苍白面容上刺目如血,额心一点朱砂殷红,仿佛一滴凝固万年的血泪。
她身旁,牵着一个小丫头。
那丫头与凤儿年纪相仿,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脸颊却比婵玉儿多了几分婴儿肥,粉嫩得像刚蒸熟的糯米团子。
额心同样点着一抹朱砂,眼睛极大,瞳仁以纯金为底,五行彩光在其中缓缓流转,不灵动,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空茫,仿佛这世间一切都尚未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顾砚舟一眼认出。
苏巧心。
风霜寒一脉的后人,凤霜希的侄孙女……或者再下一辈。
他暗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婵玉儿。
婵玉儿飞快摇头,小声嘀咕:“我可什么都没说~”
顾砚舟心底那点隐忧散去大半,起身,微微弯腰,声音恭谨却不失分寸:
“砚舟见过凤院长。”
凤霜希目光落在他身上,毫无情绪波动,声音淡得像风过枯枝:
“免礼。”
她顿了顿,又道:“收婵玉儿为徒时,你在旁。这次……是巧心非要来看她玉儿师妹的婚礼。”
苏巧心站在她身侧,表情同样淡漠得近乎空白,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唯独那双五色流转的金瞳,偶尔会定定落在顾砚舟身上。
顾砚舟心道:不愧是一家人,表情都淡得像结了层霜。
苏巧心忽然迈开小步,径直走到他身前。
婵玉儿歪着头看热闹,眼底满是好奇。
凤霜希眉心微动,似乎也没料到侄孙女的举动。
下一瞬,苏巧心猛地向前一扑,小小的身子直接撞进顾砚舟怀里。
顾砚舟呼吸一滞,下意识抬手将她轻轻推开,声音带着几分错愕:
“巧心姑娘……?”
凤霜希眸光骤冷,抬手一招,灵力化作无形丝线,将苏巧心稳稳拉回身边,声音低沉:
“巧心?”
婵玉儿“噗嗤”一声,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颤,朝顾砚舟挤眉弄眼:
“舟弟弟啊~不愧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