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活着回去。
只有活着,才能再看见娘亲,才能再听见疏月压抑的呼吸,才能再看见婵玉儿红着眼眶喊他“砚舟弟弟”。
晨风拂过平台,带来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
灵禽依旧在鸣唱。
可那声音落在顾砚舟耳中,只觉得冰冷刺骨。
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暗暗握紧。
杜妖妖忽然抬手,将自己案几上的一盏温热的灵茶推到他面前。
动作很轻。
没有言语。
顾砚舟一怔,抬头看她。
杜妖妖却已经重新垂下眼帘,指尖继续把玩茶盏,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顾砚舟喉头微动,低声道:
“多谢前辈。”
顾砚舟垂眸,双手捧起那盏茶,小口啜饮。
茶很烫。
却烫得他鼻尖发酸。
他知道——
这份“关照”不是温柔。
只是暂时的、基于利益的冷淡宽容。
可对他而言,已经足够让他在这满座大能的杀机与威压里,勉强喘一口气。
他紧紧握着茶盏。
像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天空骤然一静。
原本悠然飘动的白云像是被无形巨手猛地撕开,层层裂纹向四方蔓延,露出一道刺目的银白光柱。
与此同时,一阵清越悦耳的琴音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并非刻意演奏,而是灵力自然流转间带出的余韵,像冰泉击石,又似风过松涛,每一个音节都干净、疏离,却带着让人心神一颤的穿透力。
众人抬首。
一道白衣身影自光柱中缓缓降下。
她周身有数十只通体雪白的灵鹤相随,鹤唳清亮,翅膀扇动间洒下细碎的银辉,仿佛整片天空都为她铺就了一条由云与光铸就的阶梯。
她足尖轻点白玉平台中央,广袖垂落,带起一阵极淡的寒香。
东方曦立刻起身,平日里那份高高在上的帝王威严瞬间收敛了大半,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瑶溪姐姐!”
南宫瑶溪轻轻颔首,唇角勾起极淡、极浅的一抹弧度,算作回应。
她没有多言,径直走向东方曦左侧的主位坐下。
素色广袖流仙裙随着动作轻曳,裙摆如覆雪流云,层层叠叠,却不显繁复,反而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瘦挺拔,仿佛一株生长在万年冰川之巅的雪莲,孤高、冷冽、不可亵渎。
背负的七弦古琴古朴而沉静,琴身缠绕银纹流苏,随她落座微微晃动,发出极轻的叮当声,像远古的低语。
东方曦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上几分久别重逢的打趣,却依旧藏着小心翼翼:
“瑶溪姐姐,我们两万年不见了呢~还是这样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