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地坐到那张石桌边,桌面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疏月师姐一向勤勉,这个时辰想必早已下山,去给弟子们授课了。而婵玉儿……说起来,这几日她也像是刻意躲着自己一般,未曾来找过他。
顾砚舟将手肘撑在冰凉的石桌上,揉着太阳穴,试图理清头绪。
“消失于世间”,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死亡?还是某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抹除?可无论他如何集中精神去思考这个问题,思绪总会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脑中变得一片混沌,根本无法进行深入的探究。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索。
顾砚舟抬眼望去,来人正是婵玉儿。
她似乎是一路跑来的,呼吸急促,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当她看见顾砚舟正坐在石桌边时,猛地止住了脚步。
她脸上的神情在短短一瞬间变幻不定,有决绝,有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怯。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朝他喊道:“舟弟弟!我·····”
她的话只开了个头,就被顾砚舟下意识的问候打断了。他看着她,微微点头:“玉儿姐···早。”
这一声平淡的“早”,瞬间击溃了婵玉儿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势。她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低低地应了一声:“早···”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石桌边坐下,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沉默片刻后,她似乎又找到了新的话题,强行让气氛活跃起来:“舟弟弟,我最近看了许多凡间的杂书!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顾砚舟的心思还沉浸在梦境的谜团里,只是随口应付道:“我以为玉儿姐会趁着这几日,为不久后的秘境之行做准备呢。”
“哎呀,别打岔!”婵玉儿有些急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我看的都是些……凡间关于伴侣之间的事……你知道吗?书上说,两个人若是心意相通,就应该……”
婵玉儿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从杂书上看来的、关于男女情爱的理论,说得自己都有些面红耳赤。
然而,对面的顾砚舟却始终木木的,回答得也尽是些“嗯”、“哦”、“是吗”之类的木讷词语。
终于,婵玉儿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无奈地停了下来,看着顾砚舟那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一股委屈和嗔怒涌上心头,脱口骂道:“舟弟弟真是个呆子!”
“呆子……”
听到这两个字,顾砚舟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被触动了。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个称呼……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叫过他。
可任凭他如何努力去想,那段记忆却如水中之月,一触即碎。
他有些恍惚地低下了头,轻声喃喃道:“砚舟……或许,确实是个呆子……抱歉,玉儿姐……”
“啧!”婵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既心疼又生气。
她咬了咬下唇,索性将心一横,身体猛地凑近顾砚舟,一双美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那……那……舟弟弟,你喜欢……你……你玉儿姐吗?”
如此直接的问题让顾砚舟瞬间回过神来。他有些慌乱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躲闪着,支吾着开口:“我喜欢……我喜欢云鹤真人……”
“我问的是我呢!”婵玉儿不依不饶,又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都要碰到他的脸颊。
温热的呼吸扑面而来,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顾砚舟的脸颊有些发烫,只好尴尬地干笑两声:“也……也喜欢……玉儿姐……哈哈……”
“什么叫‘也喜欢’?”婵玉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你这话的意思……你不会连疏月师姐也喜欢吧!”
顾砚舟闻言,竟显得有些委屈,他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许多:“可是疏月真人……貌似……并不喜欢我……”
婵玉儿听到这句毫无自觉的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下意识地便嘀咕了一句:“她要是喜欢你那才叫怪了……”
话音未落,她脑中却灵光一闪,仿佛找到了什么绝佳的突破口。